后視鏡里，那個骯臟的砂石場和其代表的血腥教訓，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揚起的塵土中。
蘇晚的臉色平靜得可怕，只有緊握著方向盤的、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的手，泄露了她內(nèi)心并非全無波瀾。那不是后悔，而是一種堅冰般的決絕。她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臉上和手上的血跡，仿佛要將那段被背叛的記憶也一同抹去。
末世第一課：信任是奢侈品，代價是生命。她已畢業(yè)。
現(xiàn)在，生存是唯一的課題。
根據(jù)那張從“獵人”身上搜出的簡陋地圖，她修正了前往“麥德旺”超市的路線，避開了一些可能同樣被標記為“狩獵區(qū)”的危險路段。然而，當她終于能遠遠望見超市那龐大的輪廓時，心卻再一次沉了下去。
超市周圍，黑壓壓地聚集著數(shù)以百計的喪尸！它們?nèi)缤劦搅烁獾纳n蠅，在停車場和出入口附近漫無目的地游蕩，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低沉嘶吼。幾輛燒得只剩框架的汽車殘骸，無聲訴說著這里曾發(fā)生過的慘烈沖突。正門顯然已經(jīng)被堵死，硬闖無異于自殺。
更雪上加霜的是，SUV的燃油警報燈發(fā)出了刺眼的紅光，并伴隨著令人焦慮的蜂鳴聲。指針已經(jīng)徹底跌入紅色區(qū)域。
必須立刻找到汽油，否則將寸步難行。
她再次審視地圖，目光鎖定在超市側(cè)后方約一公里處的另一個小型加油站——“順風”。它位置更偏僻，或許情況會好一些。
將車隱蔽在遠離主干道的一片小樹林后，蘇晚徒步靠近。她像一只靈巧的貍貓，利用田埂、溝渠和廢棄的農(nóng)舍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
趴在一條干涸的水渠邊緣，她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順風”加油站。情況比“順達”稍好，游蕩的喪尸數(shù)量大約在五六只。但讓她心跳加速的是，站內(nèi)赫然停著一輛中型油罐車！希望之火再次點燃。
一個類似的聲東擊西計劃迅速在她腦中成型：制造噪音引開喪尸，然后快速取油。
就在她準備退回樹林尋找合適道具時，望遠鏡的視線不經(jīng)意間掃過了加油站的便利店內(nèi)部。
破碎的玻璃門后，陰影晃動。不是喪尸那種毫無目的的蹣跚，而是……一種有節(jié)奏的、帶著凌厲氣勢的移動。
她調(diào)整焦距，屏息凝神。
看清了！是一個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沾滿污漬的迷彩背心，動作矯健得驚人。她手中揮舞著一把消防斧，招式狠辣精準，每一次劈砍都直奔喪尸的頭顱而去！側(cè)身、揮斧、劈砍、回防，動作流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致命的舞蹈，充滿了力量感。顯然是受過極度專業(yè)的訓練。
但麻煩在于，便利店內(nèi)部空間狹小，不斷有喪尸被聲響吸引，從破碎的窗戶和門口涌入。她且戰(zhàn)且退，已經(jīng)被逼到了角落的收銀臺附近。雖然暫時還能憑借強悍的身手支撐，但體力是有限的，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救？還是不救？
蘇晚的大腦CPU再次高速運轉(zhuǎn)，冷靜地權(quán)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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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直接沖上去？加油站空地上還有五六只喪尸，便利店里的更多。自己身手雖經(jīng)過專業(yè)鍛煉，但遠不及對方專業(yè)。貿(mào)然加入混戰(zhàn)，大概率是把自己也搭進去，重蹈覆轍的概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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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益：油罐車是首要目標。但這個女人的戰(zhàn)斗力……太驚人了！如果能聯(lián)手，突破超市外圍尸群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而且，看她獨守一隅、絕不放棄的樣子，心性或許比那對“獵人”夫婦要堅韌正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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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論：直接救援不可取，但放棄油罐車和潛在盟友又太可惜。
一個“利己但不損人”的方案在她腦中清晰起來——既要拿到油，又要測試對方的應變能力和心性，還要施以援手，且絕不將自己置于無法控制的險境。
她迅速退回小樹林，目光銳利地搜尋。很快，她找到了一輛廢棄的摩托車。她將摩托車推到一個下坡位置，對準遠離加油站的另一個方向，然后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從醫(yī)院帶出來的小型電子鬧鐘（原本用于計時手術），設定好兩分鐘后的鬧鈴，用膠帶牢牢固定在摩托車上。
用力一推！摩托車悄無聲息地沿著斜坡滑了下去。
蘇晚則像一道影子，迅速返回之前的觀察點，架好望遠鏡，耐心等待。她的心跳平穩(wěn)，如同等待一場重要手術的開始。
兩分鐘，一分不差。
“叮鈴鈴鈴——！！！”
刺耳尖銳的鬧鈴聲驟然從遠處炸響，在死寂的郊外顯得格外突兀！
加油站的喪尸們瞬間被這巨大的聲源吸引，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發(fā)出興奮的嘶吼，然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蹣跚著、加速朝著聲音來源涌去！連便利店里的喪尸也被吸引了大半，紛紛調(diào)轉(zhuǎn)方向，擠向門口。
便利店內(nèi)的壓力驟減！
那個女人（林薇）顯然也愣了一下，斧頭停在半空。但她反應極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斧頭狂舞，如同砍瓜切菜般將剩余兩只擋路的喪尸劈倒，一個箭步從便利店沖了出來，目標明確地直奔那輛救命的油罐車！
時機到了。
蘇晚從水渠后站起身，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安全距離外站定，舉起一只手示意友好，另一只手則自然下垂，靠近腰間的刀柄。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
“嘿！”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女人瞬間警惕轉(zhuǎn)身，消防斧橫在胸前，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過來。她臉上沾著黑血和汗珠，短發(fā)凌亂，但那股經(jīng)歷過血火淬煉的彪悍氣息撲面而來。她的目光在蘇晚身上停留了一秒，迅速判斷著威脅等級——一個看起來冷靜、干凈得與末世格格不入的女人，身上沒有明顯的武器（手術刀隱藏得很好）。
“我引開了喪尸。”蘇晚言簡意賅，指了指鬧鈴還在響的方向，然后指向油罐車，“我需要汽油。”
女人愣了一下，目光掃過空地上只剩零星一兩只還沒跑遠的喪尸，又看了看蘇晚，臉上警惕未消，但嘴角卻咧開一個帶著血性和審視的笑容：“干得漂亮！腦子挺好使啊！行，我林薇欠你個人情。一起？”
干脆，爽快，不拖泥帶水。這種風格讓蘇晚心生一絲好感。
“蘇晚。”她報上名字，走上前。
兩個聰明人不需要多余廢話。林薇主動走到油罐車后部，熟練地檢查閥門和接口：“這東西我懂點，我來操作，你警戒，順便找能裝油的東西。”
蘇晚點頭，迅速在加油站里找到了兩個空的便攜式油桶。她負責接油，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林薇則一邊操作，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著蘇晚和遠處的動靜。
默契在無聲中建立。
期間，一只被遺漏在廁所后面的喪尸晃悠著靠近，林薇二話不說，提起斧頭幾步?jīng)_上前，手起斧落，干脆利落地解決了麻煩，然后像沒事人一樣繼續(xù)回來操作閥門。
“退役的。”林薇一邊用力擰開閥門，一邊主動解釋，像是在打破沉默，也像是在交換信息，“本來想去城外的軍方疏散點，但路上裝備丟得差不多了，得搞點吃的和用的。”她朝超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同目標。”蘇晚言簡意賅，“我是醫(yī)生。”
“醫(yī)生？”林薇眼睛驟然一亮，像是發(fā)現(xiàn)了稀世珍寶，再次上下打量了蘇晚一遍，笑容真誠了許多，“寶貝啊！這鬼日子，有個會治傷的隊友可比多把槍強多了！剛才謝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得耗死在里面。”
“互惠互利。”蘇晚平靜地回答。油桶漸漸裝滿，沉重的手感讓人安心。
油已加滿。兩人分享了有限但關鍵的信息，一種基于生存需求和初步認可的臨時同盟關系，在這彌漫著汽油和血腥味的加油站，悄然確立。
沒有煽情的誓言，沒有盲目的信任。各取所需，互顯價值。這是末世中最現(xiàn)實，也最可能穩(wěn)固的關系基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