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滿油的SUV再次駛上通往超市的殘破公路，車內(nèi)的氣氛卻與蘇晚獨行時截然不同。副駕駛座上多了一個人，一個身上還帶著血腥與硝煙氣息的同伴。
林薇很自然地調(diào)整了座椅角度，讓自己坐得更舒展，一雙銳利的眼睛不停掃視著車窗外的環(huán)境，如同雷達般警惕。她似乎已經(jīng)完全從加油站被困的疲憊中恢復(fù)過來，精力充沛。
“左前方，田埂后面，有動靜。三個，移動緩慢，可能是剛轉(zhuǎn)化的?！绷洲蓖蝗婚_口，聲音低沉而肯定。
蘇晚順勢望去，果然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在荒草間蹣跚。她輕點剎車，降低車速，同時大腦快速規(guī)劃路線?！坝疫呁谅房梢岳@過去，雖然顛簸，但能避開。”
“聽你的。”林薇點頭，沒有絲毫質(zhì)疑，“你眼力好，腦子活，負責看路和規(guī)劃。打架的臟活累活，我來?！?br>分工明確，效率倍增。蘇晚打方向盤駛上土路，車輛開始顛簸。她們之間沒有多余的交談，只有必要的信息交換，像兩個精密齒輪，開始了最初的磨合。
土路盡頭需要穿過一個廢棄的村莊。幾棟農(nóng)舍寂靜地矗立著，一些院落籬笆倒塌，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村子情況不明，直接穿過去風險大?！碧K晚將車停在村口隱蔽處。
“繞路太遠，燃油撐不住?！绷洲辈[著眼打量，“我摸進去看看，你警戒?！?br>不等蘇晚回應(yīng)，林薇已經(jīng)拎著斧頭，貓著腰，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村口第一棟房子的陰影里。她的動作專業(yè)而高效，利用每一個掩體，視線死角清理得干干凈凈。
蘇晚在車上，通過望遠鏡為她提供遠程預(yù)警：“兩點鐘方向，第二棟房子二樓窗口，有影子晃動?！?br>“收到?！绷洲贝蛄藗€手勢，改變路線，從側(cè)面迂回。
幾分鐘后，林薇從村子另一頭出現(xiàn)，打了個“安全”的手勢。蘇晚駕車緩緩?fù)ㄟ^，看到路邊躺著兩具被利斧劈開頭顱的喪尸。
“里面干凈了，就這幾個不開眼的。”林薇上車，輕描淡寫地說，呼吸甚至沒有明顯加快。
蘇晚心中對林薇的評價又高了一分。專業(yè)，高效，而且懂得團隊協(xié)作。這是一個非常理想的臨時伙伴。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配合愈發(fā)默契。一次，她們需要穿過一個滿是廢棄車輛的小廣場，十幾只喪尸在車縫間游蕩。
“硬沖過去？”林薇掂了掂斧頭，躍躍欲試。
“不用?！碧K晚觀察片刻，指向喪尸移動的軌跡，“看它們的規(guī)律，視覺死角很多，聽覺敏感但方向感差。跟我走?！?br>她帶著林薇，沒有選擇直線穿越，而是利用車輛作為掩體，時而蹲伏潛行，時而快速沖刺通過開闊地帶。蘇晚總能提前半秒指出最安全的路徑，而林薇則能瞬間清除任何意外出現(xiàn)的威脅。她們像兩道無聲的影子，竟然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大半個廣場。
僅有的兩只恰好擋在必經(jīng)之路上的喪尸，也被林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無聲地扭斷了脖子，輕輕放倒，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
“神了！”穿過廣場后，林薇忍不住再次贊嘆，看著蘇晚的眼神充滿了佩服，“蘇晚，你這觀察力和規(guī)劃能力，絕了！比我們隊里最好的偵察兵還厲害！”
“醫(yī)生習慣，注重細節(jié)和流程?！碧K晚淡淡回應(yīng)，但內(nèi)心對林薇的戰(zhàn)斗力也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干凈利落，絕不浪費一絲力氣。
夕陽開始西沉，將天地染成一片血色。必須找個地方過夜了。夜間行動的風險呈幾何級數(shù)增長。
她們找到了一間門窗相對完好的鄉(xiāng)村五金店。林薇負責暴力破鎖（用巧勁撬開了后門），蘇晚則仔細檢查店內(nèi)，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兩人合力用店里的貨架和重物加固了門窗，只留下一個隱蔽的觀察孔。
夜幕徹底降臨，五金店內(nèi)一片漆黑，只有一點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兩人輪流守夜，林薇堅持讓蘇晚先休息，理由很充分：“你明天要動腦子，得保證精力。我皮糙肉厚，撐得住。”
蘇晚沒有推辭，這是最合理的安排。她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靠著墻壁坐下，卻沒有立刻入睡。耳邊是林薇輕微而穩(wěn)定的腳步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聲或遙遠的嘶吼。這種有人并肩警戒的感覺，很陌生，卻意外地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后半夜，蘇晚替換下林薇。林薇也不客氣，倒頭就睡，幾乎在幾秒鐘內(nèi)就發(fā)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顯示出極強的心理素質(zhì)和適應(yīng)能力。
寂靜的黑暗中，時間過得很慢。蘇晚坐在觀察孔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被月光勾勒出的詭異輪廓。應(yīng)急燈小小的光暈照亮了她腳下的一小片地方。
“睡不著？”本該睡著的林薇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剛醒的沙啞。她坐起身，掰開一塊壓縮餅干，遞了一半給蘇晚。
蘇晚接過：“習慣了警覺?！?br>“我也一樣。”林薇就著水壺喝了一口水，看向蘇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冷靜的側(cè)臉，“說說看，你怎么活下來的？醫(yī)生見慣了生死，是不是比我們這些大老粗適應(yīng)得快點兒？”
蘇晚沉默了幾秒，沒有隱瞞醫(yī)院里的經(jīng)歷和加油站被那對夫婦背叛算計的事。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病例，但其中的兇險與人性之惡，林薇這樣的老兵一聽就懂。
“……所以，我學(xué)會了不輕易相信眼淚和哀求。代價很高，但很必要?！?br>林薇聽完，用力一拍蘇晚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蘇晚微微齜牙）：“干得對！操！那種人渣，活著也是禍害！老娘最煩的就是背后捅刀子的軟蛋，和那些打著善良旗號拖累全隊的圣母！”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我是在城里看我外婆時撞上這破事的……老太太沒挺過來……我靠著在部隊學(xué)的這點東西殺出來，就剩我一個了?！彼恼Z氣里沒有過多的悲傷，只有一種沉重的無奈和經(jīng)歷過生死的麻木。
“我覺得咱們搭伙挺好?！绷洲敝匦驴聪蛱K晚，眼神在黑暗中閃著光，“你腦子好，我拳頭硬。在這鬼地方活下去的幾率大多了?？偙纫粋€人強?！?br>“嗯。”蘇晚點頭，認同這個判斷，“合作可以。但我的原則是，遇到不可抗的、必死的危險，各自保命，不道德綁架。活下來的人，有機會就替對方收個尸，沒機會就算了。”
這是最現(xiàn)實、最理性的末世同盟協(xié)議。
“同意！”林薇爽快答應(yīng)，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真到那份上，哭哭啼啼拖著對方一起死才是真不道德！就這么說定了！”
后半夜，蘇晚守夜時，注意到林薇左臂上有一道不算深的劃傷，是在加油站戰(zhàn)斗時被碎玻璃劃的，并非喪尸所致。她拿出急救包，示意林薇過來。
“小傷，沒事。”林薇不在意地擺擺手。
“感染了就是大事?！碧K晚的語氣不容拒絕。
在應(yīng)急燈下，蘇晚用酒精棉簽仔細清理傷口，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敷上消炎藥，然后用繃帶利落地包扎好。專業(yè)的手法讓林薇看得嘖嘖稱奇。
“蘇晚，有你在，我感覺自己能多活十年！”林薇活動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咧嘴笑道。
蘇晚微微彎了下嘴角，沒說話。但內(nèi)心對這位直爽、強悍、且有自己原則的隊友，信任度悄然增加了一分。
孤獨的求生路上，似乎真的多了一絲可以依靠的溫度。這種關(guān)系建立在理性的評估和共同的利益之上，反而顯得更加牢固。
夜色深沉，五金店外危機四伏，但店內(nèi)的兩個女人，卻在這短暫的休整中，為接下來的艱難旅程，積蓄著力量，也編織起一道微弱卻堅韌的信任紐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