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槍法打出,王賁滿頭大汗,振奮的躬身拱手。
“陛下,請恕末將殿前失儀之罪!”
“實在是這羊毛衣、呢子大衣絕乃軍中神物!”
“我大秦將士冬日行軍多穿五層麻衣,內縫稻草,外批鎧甲御寒,揮舞兵刃頗為受阻。”
“末將麾下士卒臨戰之時大多都會脫掉四層麻衣,只留貼身底衣和外罩鎧甲應敵,以便廝殺。”
“但如此一來,將士之勇絕難持久!”
王賁興奮的說:“但這羊絨衣、羊毛衣卻幾乎不會阻礙動作,更能保暖!”
“若是能列裝這兩種衣裝,我大秦將士冬日之時的戰力定然可以更上一層!”
聽到這話,嬴政再也按捺不住,高聲道:“將朕的衣裝取來!”
至此,大秦頂級男團除陸痕之外,全都當眾脫掉了衣服,露出一雙雙雙汗毛濃密的大粗腿。
幾名朝中殘存的儒生見狀忍不住退到了甘泉殿外,憤憤低聲。
“果然是虎狼之國,竟如此無禮!”
“皇宮之中,皇帝當面,一眾文武竟然齊齊脫光了衣服?甚至連皇帝自己都脫了衣服,吾羞于其為伍!”
就連陸痕都忍不住避開目光,面露無語。
秦朝時期,可是沒有內褲的!
陸痕萬萬沒想到,他只不過是拿出了羊毛衣而已,竟然引得一群大老爺們兒在皇宮之中當眾遛鳥!
換好衣服,感受著額頭沁出的汗水,嬴政非但身上燥熱,心中更是一片火熱。
雖然如今大秦有麻衣還有綢衣。
但麻需要辛勤種植,種的麻多了,種的糧就少了。
綢衣更是需要先養桑養蠶,成本極高,只有達官顯貴才能穿著。
養羊可比養蠶容易多了,剪完羊毛的羊還可以拉去吃羊肉!
而且羊毛衣比麻衣、綢衣都更保暖抗寒。
嬴政豁然看向陸痕:“仙師,一只羊身上的毛可織幾匹羊毛布?”
聽到這個問題,一眾朝臣齊齊看向陸痕。
這羊毛衣服好則好矣,但若是不能大量產出,也不過是于國無用之物而已。
陸痕輕搖羽扇,淡笑道:“一只羊一年便可產五到八斤羊毛。”
“四只羊所產的羊毛,便能織成一匹羊毛布。”
嬴政聞言沉默片刻,隨即慨然一嘆:“今日之后,大秦黔首,將再無懼嚴寒!”
“單憑草原之上的無盡綿羊,哪怕匈奴之地無法耕種,那片草原對于大秦而言也絕對是一處寶地!”
“那些原本只能食其肉的羊,更是大秦黔首冬日溫暖的來源!”
王賁等人早就感受到了羊毛帶來的好處,此時聞言當即躬身拱手高呼。
“臣等,為陛下賀,為大秦賀!”
嬴政卻沒有回應群臣,而是面對陸痕肅然拱手:“仙師,朕明白了!”
嬴政知道陸痕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他治理匈奴之策,反而先呈上羊毛衣了。
340根本原因,便在于嬴政推行的‘行同倫’之策!
想要更多的羊毛就得放牧,但放牧卻與‘行同倫’之策相背。
一邊是大秦黔首再無凍斃之憂,一邊是在嬴政推行的國策上開一條口子,陸痕將選擇權交給了嬴政。
陸痕笑著拱手還禮:“政兄,可自決之!”
嬴政豁然回首,斷聲一喝:“章左中候!”
章邯趕忙出列拱手:“微臣在。”
嬴政吩咐道:“令將作少府迅速考察道路,修筑從咸陽城至頭曼城之馳道。”
“今歲之內,務必完成!”
章邯肅然拱手再拜:“微臣遵命!”
嬴政再度開口:“令,典客李狂十日內,爾率屬官前往頭曼城,深入了解匈奴情況。”
”
“整理成冊,回稟咸陽。”
頓了頓,嬴政堅定的說:“朕許草原之地繼續牧養牛羊戰馬,逐草而居。”
“但,所有匈奴胡人盡入奴籍,所有匈奴部落盡數打散,遷四十萬大秦黔首與其混居。”
“以秦人驅使胡人牧養牛羊。”
“再于匈奴之中筑大城二十,以馳道勾連,將匈奴各地盡數掌控!”
匈奴之地根本就不適合種地。
如果沒有羊毛,那即便糧食產量再低,贏政也不會放棄在匈奴上種田的打算。
但這羊毛實在是太香了!
為了些許糧食而放棄讓大秦黔首過暖冬的舒適,贏政不愿為也!
如此一來,不如在草原之上繼續放牧牛羊。
南方給北方以吃食,北方給南方以溫暖,多好!
而想要掌握游牧民族,就必須依靠散布在草原上的大城。
王綰等人也早已看清了這一點,當即拱手:“陛下,英明!”
聽到這話,章邯心里哇涼哇涼的,相里凜等人的心也哇涼哇涼的。
陛下,您知道建造二十座大城,修筑貫通二十座大城和咸陽城的馳道有多難么?這是要了我們的命啊!
相里凜不由幽怨的看向陸痕。
果然,仙師回咸陽之后,墨者的禿頭率絕對要直線上升了!
商定匈奴的后續處理,嬴政率一眾文武前往麒麟殿。
縱然麒麟殿是咸陽宮主殿,卻也容納不下十余萬人。
十余萬將士盡皆在麒麟殿下方廣場落座,而通往麒麟殿的階梯平臺上,每一層平臺都有數十張案幾,各級官員按品秩入席。
唯獨最上方的兩處平臺案幾后,空無一人。
“陛下到!”
聽著宦官的呼聲,十余萬將士紛紛起身,拱手高呼。
“我等,拜見陛下!”
嬴政在最上方階梯平臺的案幾后落座,輕笑抬手。
“眾將士,無須多禮。”
見一眾將士食鼎中的食物根本沒有消減,嬴政朗聲笑道:“今日乃是朕宴請凱旋的將士!”
“豈能讓爾等饑腸轆轆而回?”
“階下之物,皆是朕賜予爾等。”
“爾等,定要盡興!”
“接著奏樂,接著舞!”
馬骨頭等將士振奮拱手:“我等,拜謝陛下!”
太樂屬官再度撥動絲竹,悠揚的樂聲繚繞不絕。
馬骨頭等人原本還有些拘束,但喝多之后,酒勁上頭一個個的便開始在咸陽宮中又蹦又跳耍起了酒瘋。
甚至一些將士還將案幾上的酒爵揣入懷中,想著拿回家去做個傳家寶。
“悍夫,你拿酒爵干啥,不要命了!”
“怕啥,你沒聽陛下說么,這些都是陛下賜下的。”
“嘿,你要是這么說,俺不得搶個宮女回家做小君!”
“彼其娘之,彪夫,你是真彪,殿中那些是宮女么?那都是女宦,有品秩的官員,你敢搶?”
“說的也是,那俺拿個盤子走吧!”
看到這一幕,馮劫眉頭緊鎖便要起身。
這可是當著皇帝、廷尉的面,明目張膽的偷竊!
必須重罰!
嬴政笑著右手下壓:“馮廷尉,安坐。”
“今日殿下一切,皆為朕賞,將士們也不過是取走了朕的賞賜品而已。”
“并未觸犯律法。”
馮劫啞然,失主都這么說了,他能怎么辦?馮劫只能無奈拱手:“微臣遵命!”
看著下方喧囂的將士,贏政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打完仗之后,這些將士就一定要解甲歸田?誰說的!
這些將士如今基本上都封了高爵,完全可以派回老家做個基層官吏。
而經過這一戰,他們對大秦定然會更加認同。
有了這些戰士回家做基層官吏,絕對能讓大秦朝廷對大秦各地的掌控愈加穩固。
些許酒爵算什么?隨便拿!
咸陽宮中,徹夜宴飲。
直到夜半子時,見大部分將士都已經醉倒在地,嬴政才令禁軍將這些將士盡數送去城外軍營。
陸痕剛準備也順著大軍離開,嬴政卻突然開口:“仙師,若無要事,可否暫留片刻々”
?”
陸痕心中不解,臉上卻依舊淡然一笑:“自無不可。”
王賁一挑眉,也嘿嘿笑道:“陛下,末將府上也無要事也跟著待會兒。
嬴政不禁笑罵一聲:“好事兒哪兒都少不了你!”
王賁無奈的雙手一攤:“陛下,末將敢不盯著點么?”
“末將愛女的正妻之位都沒了!”
聽到這話,嬴政略顯尷尬,只能轉移話題:“仙師,可曾有在大秦婚配的想法?”
不等陸痕開口,王賁迫不及待的說:“仙師自然有這想法!”
“小女出征之前,便與仙師私定終身!”
“小女出征之后,更是時常與仙師秉燭夜談,仙師怎能沒有婚配的想法?”
嬴政面露無奈:“通武侯,據朕所知,王嫻回返大秦之后,根本未曾與通武侯見過面。”
“通武侯又怎能得知這等事?”
陸痕更是哭笑不得:“通武侯,陸某何曾與嫻姑娘秉燭夜談?”
“陸某怎會如此玷污嫻姑娘之清白!”
王賁眨了眨眼:“難不成,仙師徹夜軍議之時沒帶上小女?”
陸痕:合著你說的秉燭夜談是一群人舉著蠟燭商談行軍路線?嬴政不禁笑罵:“通武侯,你如今真是將武成侯那潑勁兒學了個十成十!”
王賁面露尷尬,但還是強撐著笑道:“末將,多謝陛下夸獎!”
為了王嫻的終身大事,王賁也是豁出去了!
陸痕心中沉吟。
他哪能不知道嬴政提起這個話題是什么意思?嬴陰嫚的八字都已經送到秦府了,難不成嬴政今天還能是給王嫻賜婚的不成!
不過陸痕對于娶了嬴陰嫚也并無什么抵觸。
畢竟秦朝時期的駙馬與魏晉以后的駙馬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秦朝時期的駙馬還是一個官名,全稱駙馬都尉,乃是嬴政出巡時幫嬴政駕馭副車之人,也是博浪沙刺秦,誤中副車而死的那個人。
此時皇帝的女婿名為帝婿,地位頗為尊崇,與唐朝駙馬更是天壤云泥之別。
王賁、屠雎、三川郡守李由等諸多重臣名將都是帝婿。
只見他們官運亨通,更得嬴政信任,卻未曾見任何一個帝婿被贏政打壓。
更重要的是,陸痕饞她身子啊!
打定心思,陸痕輕笑一聲:“陸某如今尚無道侶。”
“既然如今陸某游走紅塵中,尋一紅塵道侶,相伴相依也是一件幸事!”
嬴政當即面露喜色:“仙師以為,小女陰嫚如何?”
“陰嫚早就與仙師相熟,知根知底。”
“且陰嫚精通筆墨,熟讀諸多典籍,善于數算之道,溫柔賢惠能持家,絕乃仙師良配啊!”
若非嬴政身上穿著皇帝冕冠,不知道的還以為嬴政是電視購物節目主持人呢!
陸痕有些無語的說:“政兄,我將你當政兄,你卻想我管你叫阿翁?”
嬴政大手一揮:“日后咱們各論各的。”
“朕喚仙師為帝婿,仙師大可稱朕為政兄!”
人老了,就喜歡兒女陪在身邊。
所以之前嬴政頗為不舍得嬴陰嫚嫁給陸痕。
身體恢復年輕之后,嬴政的心態也年輕了不少。
之前嬴政對嬴陰嫚百般不舍,如今卻只希望嬴陰嫚能盡早尋得良人,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陸痕裝作沉吟了半晌,終于拱手笑道:“如此,陸某尋一吉日,便去尋雁入宮。”
嬴政大喜的一拍案幾:“善!”
“大善!”
“仙師莫要太糾結吉日,能早些就早些!”
王賁趕忙道:“仙師,小女嫻兒……”
不等王賁說完,嬴政一揮衣袖:“此事是朕對不住武成侯。”
“此次婚配,王嫻為陰嫚之媵妾,一同出嫁。”
雖然早就聽王嫻說過她與贏陰嫚商量的結果,但如今聽到嬴政蓋棺定論,王賁才終于放下心來,滿足的躬身拱手:“末將,拜謝陛下!”
“末將年事已高,還望陛下許末將解甲歸田。”
贏政臉上的笑容緩緩消散,轉出案幾站在王賁面前。
雙眼注視王賁良久之后,嬴政才緩聲開口。
“、朕,不準!”
此刻,嬴政心中不禁再度埋怨起了秦昭襄王。
若非昔日秦昭襄王賜死白起,至于嚇的王翦、王賁兩父子接連請辭么?朕得幾名舉世無敵之將,容易么!
王賁無奈的說:“陛下,末將昔日征戰之時,身上暗傷頗多。”
“且如今末將年事已高,實在是無力征戰。”
“還請陛下許末將告老!”
嬴政勃然大怒:“有病就去尋醫者,醫者治不好就尋仙師,什么病治不好!”
“年事已高更是無稽之談,楊端和已經一百一十歲有余仍能率軍出征,爾如今不過四十有余,怎么就年事已高了!”
換了口氣,嬴政沉聲低喝:“朕,要鼎定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