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太危險了，”
石云堅定的說道。
“同志，我們的時間已經很緊了，必須將孟慶露他娘給控制住，如果控制不住，他娘要是跑了，那被拐賣的那些婦女和孩子下落就沒有人知道了。”
局長悶頭坐下，還是沒有同意，對他來說，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刑偵科的同志將孟慶光給帶了進來，現在的孟慶光已經被嚇得腿都軟了。
石云啪的一拍桌子，厲聲說道。
“孟慶光，你們拐賣婦女兒童，性質極其惡劣，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就是槍斃，但是剛才刑偵科的同志說，你交代問題的態度很好，而且一個勁兒地在喊，要立功贖罪，嗯，這是你的心里話嗎？”
孟慶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舉戴著手銬的雙手。
“同志，我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我要戴罪立功。”
石云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一回，實話告訴你說，孟慶祿即使想立功贖罪都不可以，你嘛，年齡還小，就這么被槍斃，可惜了一點。”
孟慶光是一身冷汗接一身冷汗，額頭上，脖子里全都是汗水，他現在就不能聽到槍斃兩個字兒，聽到了就想尿尿。
“同志，您讓我干嘛？我就干嘛，你讓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行不行？”
“孟慶光，讓你干的事情其實很簡單，你帶我們回第二生產大隊，找到你老娘，就說你哥和你姨在縣里，暫時回不來，理由你自己編。
我和小況是你們拐回來的人，你的任務有三個，一是協助我們順利抓捕你娘和齊雪梅的丈夫，二是幫助我們解救被拐的婦女，三嘛，小陳莊王老栓的事兒你也聽說了吧？你只要幫我們找到她女兒王小翠的尸體，你就是大功一件，明白嗎？”
孟慶光頭點的跟小雞吃米似的，出賣自己的老娘對他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生死關頭，個人顧個人吧。
……
孟慶光家住的地方叫大王莊，和小陳莊只隔著兩里地，孟發的家就住在大王莊，汴梁也是在中原的腹地，種糧食也是靠天吃飯，
今年干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水庫里泄了點水下來，總算勉勉強強有三成收成，去掉上交的公糧，每人加人均糧食剩不了二十斤，
這即使再省著吃，也吃不了一個半月，夏天秋天還好，有野菜可挖，大冬天，整個大地一眼望去，黑白分明，
黑的是裸露的土地，白的是幾片飄零的殘雪，
年紀大的老人們靠坐在自己家的房山頭，曬著太陽，昏昏欲睡，他們能不動彈就不動彈，能省一口是一口。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世上的死亡方式有百種，最慘的莫過于餓死，這些老人都是在等死。
石云是從羊城來的，那里氣候溫和，一年四季都可以種糧食，她是公職人員，每個月有工資，有補貼，還有票據，幾乎從未挨過餓。
況云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從小他就養尊處優，每天想的就是這個不吃，那個不想吃，有沒有餓過肚子，
而她們一路走來，看到的老人、小孩，沒有一個是活蹦亂跳的，都在這冰冷的冬日靠在墻角，雙手抄進破爛的棉襖袖子里，閉著眼睛，茫然的對著冬日。
就連她們都感到了一股濃濃的絕望，石云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什么有些人作起惡來，根本沒有人性，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把自己當成人，經過了這種絕望，人？怎么可能還有人性？
石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她身后跟著畏手畏腳的孟慶光，對眼前的一切，孟慶光早已習以為常，就是他嘴里心里都總是在說，這幫老東西，還是早點死了吧，他們死了，還能多活幾個孩兒，
終于走到了孟慶光、孟慶祿家門口，石云一抬頭，只見破木頭門下面站著一個干癟瘦的老太太，她頭上系著圍巾，雙手抄在了袖子里，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眼睛里滿滿的都是嘲諷。
孟慶光擋著臉，對石云說了一句。
“那就是我娘……”
石云和況云一愣，她們來之前想過好幾種應對方式，就是沒想到這個老太太會在門口等著她們。
走到了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的嘴角動了動，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公安吧？穿成這個樣子，也蓋不住你們的官家氣，何必呢？藏藏掖掖的。”
石云整理了一下心情，這一路走來，她竟然有了一些悲觀和憐憫的情緒，這是不對的，面對著法律，公安人員要做到的就是鐵面無私。
“齊鳳梅吧？看來你也知道自己跑不了。”
齊鳳梅苦笑了一聲，
“剛才我姐夫跑回來，說我姐他們出事兒了，我就知道跑不了的，再說了，往哪兒跑啊？沒介紹信，沒糧票，到哪兒不得餓死？與其那樣，還不如守家待地，死了還有人給埋了，不至于成孤魂野鬼。”
這個年代和后世不同，有了介紹信和票據的制約，犯了罪都不知道往哪兒跑，也跑不到哪兒去，去縣城還要介紹信，這就是現實。
“齊鳳梅，你既然知道，就應該知道你犯的罪有多大，如果你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好過一點，就把那些婦女兒童被賣到了哪里說出來。”
祁鳳梅看了看兒子一眼，嘆了口氣說道。
“我這老兒子，從小膽就小，他爹死了以后，我們娘仨相依為命，我們老大為了這個家，除了好事兒，別的什么都干過，我不可能讓孩子都扛起這么重的重擔，
所以我說我去把那些人都給賣了，早想過有這一天兒了，老大肯定是活不了，老二居然帶著你們來到這兒，也算是將功贖罪了，我現在把名單給你，估計我老兒子就能活下來了。
能活下來就行，等以后坐牢出來，能給他爹，我和他哥的墳修一修，圓一圓，再燒點兒紙錢兒，這就夠了。”
孟慶光一聽，哇的一聲痛哭了出來，惹得不遠處墻角的老頭都睜開了眼睛，有個老頭連眼睛都沒睜，就喊了一聲。
“光子，是不是你娘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