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進感覺后頸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脊梁滑進襯衫，凍得他渾身發(fā)顫。
\"去，必須去。\"
老人突然開口，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書桌邊緣，震得未碎的玻璃片叮當作響。
\"但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他轉身從保險柜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動作遲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周的兩個兒子，還有‘血手’阿彪，他們陪你去。\"
郭進的瞳孔猛地收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八十年代末的京城商圈，\"血手\"阿彪的名號讓道上的人聞風喪膽。
父親派這種狠角色\"幫忙“，分明是要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攥在掌心。
他扯動嘴角想擠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爸，您這是...\"
\"別廢話！“郭父將紙袋砸在他胸口，震得他后退半步，”他們明早六點在京城機場等你。
辦不成事，就別回來了！\"
老人背過身去，枯瘦的脊背在昏黃的燈光下佝僂如弓，卻仍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郭進死死攥著紙袋，指節(jié)泛白。
他深深鞠躬，額角幾乎要觸到膝蓋，發(fā)膠固定的頭發(fā)卻在顫抖中散落幾縷。
退出書房時，他的皮鞋碾過地上的紫砂壺碎片，清脆的碎裂聲仿佛踩在自己的骨頭上。
走廊盡頭的落地鏡映出他扭曲的臉，此刻他才明白，父親眼里，自己早已不是兒子，而是一枚隨時可以棄掉的棋子。
雕花木門在郭進身后緩緩閉合，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郭老頭望著兒子倉皇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像是被攪動的深潭。
他狠狠捶了下書桌，震得未碎的玻璃片叮當作響。
“孽子！”沙啞的咒罵聲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與無奈。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書桌前，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拿起那部黑色轉盤電話。
撥號時，泛黃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仿佛要將滿腔怒火都借此宣泄。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里傳來女人壓抑的啜泣，郭老頭緊繃的肩膀突然松弛下來，聲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別哭，是我。最近實在抽不開身......讓兒子來京城一趟，我有重要的事交給他辦。”
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張全家福，照片里女人比老婆年輕漂亮了不少，小兒子燦爛的笑容與郭進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此刻，在一輛锃亮的奔馳房車中，真皮座椅散發(fā)著溫潤的氣息。
張震慵懶地靠在軟墊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扶手。
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交替閃爍。
“像郭老頭這種老狐貍，怎么可能只有一個兒子。”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眼中盡是對對手的輕蔑與了然。
姜曉琀安靜地依偎在他懷中，發(fā)間淡淡的茉莉香縈繞在鼻尖。
她微微皺眉，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擔憂，輕聲勸道。
“張震，再怎么說，禍不及家人。你......真的要這么做嗎？”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的衣襟，仿佛想借此阻止即將發(fā)生的一切。
張震的目光變得冰冷如霜，望著車窗外繁華卻陌生的街景，語氣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他們對我趕盡殺絕的時候，可沒想過什么是底線。
現在，我做什么都不過分。”
他下頜的線條繃得筆直，周身散發(fā)著令人膽寒的氣場。
姜曉琀抬起頭，水杏眼蒙上一層霧氣，語氣中帶著懇求：“我只求你，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雙手輕輕環(huán)住他的腰，試圖用溫度驅散他心中的戾氣。
張震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中嬌弱卻倔強的女孩，仿佛在火車上初次相見似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似水。
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拇指摩挲著細膩的肌膚，柔聲道：“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無辜？一切都是因果循環(huán)，他們種下了惡因，就該承受相應的果報。
你知道嗎，他們在國內做了什么......”
姜曉琀道，“好了，咱們不說這些，反正你現在已經遠離大陸，他們也沒法再對你如何。
以后咱們就在這邊發(fā)展好不好，最多把婷婷和你的家人接來，再也不要和那邊產生什么牽扯了。”
張震淡然道，“我倒是想，可你以為他們真的會這樣放過我？”
聽完張震的講述，姜曉琀嘟起嘴，臉上染上一層薄怒：“他們實在太過分了！”
她氣鼓鼓的模樣，像只炸毛的小貓。
張震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別氣了，先不想這些，這邊的行程你怎么安排的？”
可兩人都知道，這場較量，遠沒有結束，暴風雨，還在醞釀之中。
姜曉琀蜷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大衣下擺，路燈的光影在她側臉流轉。
\"今晚先在舊金山歇腳，明天一早飛紐約。\"
她抬眸望向張震，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媽媽特意從波士頓趕過去，說有要事和你商量。\"
說到這里，她輕輕咬住下唇，”還有那些偽裝成商船的航母，一旦被識破......\"
張震忽然傾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泛紅的耳尖。
“那些船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
他眼底跳動著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在這兒住一晚倒沒問題，不過——\"
他故意拖長尾音，看著姜曉琀瞬間瞪大的杏眼，\"咱們要住一間房才行！\"
\"你......你別亂說！\"姜曉琀猛地坐直身子，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她抬手捶向張震胸口，力道卻像小貓撓癢，\"要是被媽媽發(fā)現，我......我饒不了你！\"
想起母親嚴厲的目光，她又補充道：\"在正式結婚前，絕對不行！\"
張震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眼中笑意卻愈發(fā)濃烈：“想什么呢？我只是覺得咱們分開太久，正好徹夜聊聊。\"
他湊近時，姜曉琀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混著雪松氣息，那是獨屬于海上漂泊者的味道。
張震道，”我這一年多的經歷，可比小說精彩多了，你就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