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他還在唐人街洗盤子,現在后槽牙被追債的混混用槍托敲掉了半顆,說話漏風,\"郭少,咱、咱把那塊表賣了吧......\"
他哆嗦著去摸胸口,那里本該掛著塊仿勞力士,今早為換兩個熱狗,已經塞給巷口的流浪漢了。
現在郭進腕子上的那塊歐米伽就成了唯一的念想。
雨幕里突然炸開引擎轟鳴。
郭進瞥見四個騎著哈雷的壯漢,車頭燈把他倆的影子釘在墻上,像兩張被揉皺的廢紙。
為首的光頭佬吐掉雪茄,黃銅指節套在車燈下閃著冷光。
“華夏佬,上周借的五千刀,現在連本帶利滾到兩萬了!”
他身后的混混揚起棒球棍,棍尖還掛著昨晚打砸時沾的血污。
沙比利突然慘叫著跪倒在地——他凍僵的腳趾頭卡在排水溝鐵柵欄里,怎么拽都拔不出來。
郭進想拉他,卻聽見自己破膠鞋底發出撕裂聲,冰冷的雪水瞬間灌進襪子。
遠處傳來警笛聲,但光頭佬們笑得更兇了。
“芝加哥警察見了我們都繞著走,小子。”
他們被逼到廢棄工廠的天臺上。
鐵架樓梯在身后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下面是二十米高的水泥地。
沙比利褲襠濕了片深色痕跡,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風里抖成碎末。
\"郭哥......我不想被他們打斷腿扔河里......\"
他話音未落,一顆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打在銹跡斑斑的鐵皮墻上,濺起的鐵屑扎進郭進臉頰。
郭進摸到口袋里只剩半塊硬邦邦的面包。
三天前他們從紐約灰狗巴士站逃出來,保鏢和手下早就被人全部解決,一路靠垃圾桶里的披薩盒和自動販賣機底下的硬幣活命。
此刻沙比利的鼻涕混著血水流到下巴,而追債的混混已經點燃了打火機,火苗在風里忽明忽暗,照亮他們懷里露出的槍管——那是比嚴寒更刺骨的絕望。
天臺邊緣的鐵皮被風吹得哐當作響,像在為他們敲喪鐘。
郭進望著遠處密歇根湖漆黑的水面,突然想起出國前母親塞給他的平安符,現在早被汗水浸得發了霉。
沙比利突然發出絕望的哭嚎,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看見光頭佬手里揮舞的,正是昨天從他枕頭下搶走的、女兒寄來的圣誕卡片。
雪越下越大,郭進感覺睫毛上結了冰。
他想起三天前在公交車站,沙比利把最后半瓶礦泉水遞給他時說“以后咱開家中餐館就好了”,現在這話像把鈍刀子,在他凍僵的心臟上反復切割。
追債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步都踩在生銹的鐵板上,也踩碎了他們最后一點求生的念想。
芝加哥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冰冷的雨水敲打著公用電話亭的玻璃,像是無數根細針在穿刺。
郭進站在電話亭里,渾身濕透,頭發上的水珠不斷滴落,砸在破舊的電話機上。
他喘著粗氣,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必須回去,我必須回去!”郭進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和疲憊而變得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穿透力,震得電話亭的玻璃都在微微顫抖。
他顫抖著掏出褲兜里那幾個少得可憐的硬幣,指尖因為寒冷和緊張而變得僵硬,好不容易才將硬幣投進了電話機。
硬幣落進去的聲音,在這空曠的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第二天不凍港的天空灰蒙蒙的,寒風呼嘯著掠過停機坪,帶著刺骨的涼意。
這時張震穿著厚厚的大衣,帶著姜曉琀、王恭璋,站在春寒料峭的停機坪上,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他們仰頭望著那架剛剛降落的飛機,機身還縈繞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像是給飛機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終于,客艙門緩緩打開,一道柔和的燈光從艙內透出。
身穿天藍色西裝的空姐,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出來,她的身后,攙扶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那老者便是齊老,他的頭發花白如雪,在寒風中微微飄動,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刻滿了滄桑。
齊老站在懸梯之上,原本昏花的老眼,在看到停機坪上的張震等人時,忽然像是被點亮的燈盞,瞬間有了光澤,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欣慰,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故事和期望。
張震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不等齊老邁步,便像離弦的箭一樣疾步跑上了旋梯,腳下的金屬臺階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老人家的胳膊,掌心能感受到老人胳膊的瘦弱,卻又透著一股堅韌的力量。
“老師,您終于來了!”張震的聲音里充滿了喜悅和敬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齊老剛想開口說些什么,身后就傳來柳教授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也是你老師,怎么就沒這個待遇了?”
柳教授站在齊老身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里卻透著一絲狡黠。
張震聞言,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厚此薄彼了,連忙一手攙扶一個老頭,臉上露出有些尷尬又無奈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條白皙的胳膊從后面伸過來,纖細的手指在他后腰上輕輕擰了一下。
不用回頭,張震也知道這么大膽的舉動肯定是柳師姐。
他無奈地咧了咧嘴,轉過身去,只見柳沁雅站在身后,嘴角帶著俏皮的笑容,眼神里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柳沁雅在去年就從莫霍面出來了,回到京城后一直陪伴在父親身邊,這次她跟隨父親遠赴螺絲國,準備在這次行動中助力。
當身姿日益豐腴的柳沁雅走下懸梯,看到了如同天山雪蓮般冷傲的姜曉琀時,瞬間就明白了,這才是張震的東宮皇后吧。
她不由得有點反酸,不過旋即又調整好了心態,反正自己以后還會回莫霍面,張震總有一半是屬于自己的。
姜曉琀同樣被優雅雍容的柳沁雅所吸引,對她成熟中帶著知性美的外貌產生了一點點嫉妒。
心里猜測,看來這又是另外一個槐婷婷。
不過她并沒有生氣,反而有一絲釋懷,張震總需要人照顧的,這么優秀的姐姐總比那些看著不順眼的強。
張震正安排齊老他們上車,柳沁雅卻和姜曉琀走在了一起上了一輛吉斯118,二人聊得投機仿佛多年未見的摯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