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的鐵門被積雪堵住，他掄起斧頭劈出個缺口，冷空氣瞬間灌進來，帶著濃重的魚腥氣。
后門通向一條狹窄的海鮮巷，兩側堆滿了凍得硬邦邦的龍蝦箱，冰塊從縫隙里滲出，在地面結成滑溜溜的冰帶。
安吉麗爾忽然拽住他的袖子，用槍口指向前方，三個戴著兜帽的身影正從巷子盡頭逼近，靴底踩碎冰塊的聲音像死神的叩門聲。
她數著對方身上鼓起的槍套，在心里默算距離——二十米，手槍的有效射程內，但對方有自動步槍。
“蹲下！”張震猛地將小女孩按進龍蝦箱，消防斧脫手飛出，斧刃深深嵌入左側殺手的肩胛骨。
與此同時，安吉麗爾的槍響了，第一發子彈擦過中間殺手的耳際，卻在他低頭時，精準擊中第三個人的膝蓋。
“走！”張震抄起地上的鐵鉤，鐵鏈在風雪中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橫掃過去，鉤住右側殺手的腳踝，將其絆倒在冰面上。那人掙扎著起身時，看見張震眼中反射的寒光——那是西伯利亞狼在撕咬獵物前的眼神。
小女孩突然指著巷子深處：“波波車！”
透過紛飛的雪粒，張震看見一輛收垃圾的三輪摩托停在拐角，車斗里堆滿了泡沫箱。
他拽著安吉麗爾沖向摩托，身后傳來子彈擊穿鐵皮的悶響——是食人魚的 AK-47。
“鑰匙在這兒！”安吉麗爾從駕駛座下摸出鑰匙，卻在點火時罵了句臟話——油箱 gauge顯示見底。
張震抬頭，看見食人魚正站在巷子口，火箭筒已經架在肩頭，面罩上的鋸齒紋路在雪光中泛著冷光。
“抱緊她！”他猛地推開安吉麗爾，轉身用身體護住小女孩。
火箭彈的尖嘯聲越來越近，卻在即將命中的瞬間，聽見了塵道士高聲吟唱的道號——小道士踏著積雪掠來，手中的拂塵橫掃，將手持火箭彈的家伙掃向一旁。
嗖，火箭彈依舊發射，只不過目標卻差之千里。
爆炸的氣浪將路邊車輛托掀翻，張震在翻滾中看見，了塵身后跟著四個身著黑色唐裝的保鏢，每人手中都提著霰彈槍。
小女孩在他懷里發出嗚咽，他這才注意到她發間沾著的碎冰，像撒了把碎鉆。
“無量天尊，師弟沒事就好。”
了塵扶起張震，手腕上的銅鈴還在震響，“楚小姐讓貧道帶話——”
他瞥了眼安吉麗爾，壓低聲音，“她等你回去吃宵夜。”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不過咱們怕是很難出去，我看街上武裝人員不少，咱們的保鏢們還在來的路上。”
安吉麗爾擦去嘴角的血，將空彈匣塞進張震掌心：“看來圣誕老人給我們留了條密道。”
她踢開腳邊的龍蝦箱，露出下面生銹的下水道井蓋，“不過先說好——”
她抬頭看他，藍眼睛在火光中像碎冰，“如果這次我死了，你得給我立塊碑，上面刻‘這里躺著一個比沙比利更聰明的女人’。”
張震一翻白眼珠，“你比她聰明不了哪兒去。”
張震蹲下身，用鐵鉤撬開井蓋。腐臭的氣味混著雪的清冽撲面而來，他轉頭時，看見小女孩正將一塊姜餅人塞進了塵手里，小道士的道袍上沾著面粉，笑得像尊彌勒佛。
遠處的圣誕鐘聲再次響起，張震抱著小女孩踏入黑暗的下水道，頭頂的雪光漸漸縮小成一枚銀幣大小。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最新一條是姜曉琀發來的：“我在洛克菲勒中心的圣誕樹旁，等你來跳舞。”
安吉麗爾的手電筒照亮前方，管道壁上用紅漆寫著“Welcome to Hell”。
張震看著那些字母，忽然想起唐人街面館里的圣誕賀卡，想起小女孩遞來的姜餅人。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的傷口——這一次，他要讓地獄的門，永遠關不上圣誕的光。
潮濕的污水順著張震的褲腳往下淌，他掀開下水道井蓋的瞬間，寒風裹挾著雪粒子灌進領口。
紐約的圣誕夜霓虹依舊，可唐人街方向翻涌的火光，將半邊天空染成不祥的赤紅色。
他探出頭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后猛地撐住地面，利落地翻上街道。
緊接著伸手將身后的小女孩、安吉麗爾和了塵依次拉上來。
了塵拍打著道袍上的青苔，桃木劍上還掛著半截濕漉漉的水草，“老道我這身道袍，怕是洗不出來咯。”
張震貼著車身緩緩挪動，瞇起眼睛凝視著遠處的混亂。
火光照亮了幾個戴著兜帽的身影，他們正有條不紊地布置路障，完全沒有倉皇撤離的跡象。
警笛聲始終未在這片區域響起，反而隱隱有更多車輛引擎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不對勁。”張震壓低聲音，指腹摩挲著蝴蝶刀的紋路，“整條街區的警力都被調走了，他們至少準備了一個連的人手。”
他轉頭看向安吉麗爾，對方正將最后一顆子彈壓入彈匣，金色卷發上還沾著下水道的蛛網。
“你先走吧！”
安吉麗爾明白張震要去反殺，輕笑一聲，湛藍的眼眸在火光下泛著冷意：“張先生這是要卸磨殺驢？”
她突然將手槍抵在張震肩頭，“我在歐洲砂鍋的叛亂分子，比你吃過的餃子都多。現在臨陣趕我走？”
了塵捻著胡須，從道袍里摸出一把符紙，“女娃娃，帶上它關鍵時刻能擋子彈。”
小道士抖開符咒，朱砂字跡在夜色中透著詭異的紅，“倒是老道我的桃木劍，許久沒飲過血了。”
安吉麗爾看向張震，“這玩意能防彈？”
張震認真點頭，“能，得等！”
安吉麗爾滿臉驚訝，“等什么時候？”
“做夢的時候！”張震猛然彎腰，向著燈火明亮之處飛奔而去，眨眼間就隱藏在了一棵樹后。
安吉麗爾，轉頭看向蜷縮在車后的小女孩。
她臟兮兮的手里還攥著半塊姜餅，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她。
她脫下外套裹住女孩，“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天亮了再出來。”
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帶著粵語腔調的英語說：“阿姨，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