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夫子廟的飛檐染成琥珀色,張震望著老鬼倚在金紙軒斑駁的朱漆門框上,棗木拐杖輕輕叩擊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聲響。
能招攬這樣一位身手莫測的高手,無疑是如虎添翼,對方的暗器功夫與實戰經驗,正是自己急需補足的短板。
他抬手松了松領帶,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老先生若是不嫌棄,往后就與我們同路。\"
老鬼挑眉掃了眼張震身后的眾人,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玩味,枯枝般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皮囊。
\"小子,你就不怕我這老骨頭拖累?\"
\"求之不得!\"
張震向前半步,夕陽的余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路上還盼著您多指點些真功夫。\"
他轉頭看向齊老,笑道:”正好讓老先生和您作伴,路上也能解解悶。\"
齊老撫須輕笑,老鬼則哼了一聲,卻也沒拒絕。
敲定此事后,張震立刻撥通君姐的電話,背對著眾人踱步到街邊梧桐樹下。
暮色漸濃,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金紙軒的事交給你全權處理,資金明天到賬。記得挑幾個信得過的伙計,把收古董的渠道先鋪開來。\"
掛斷電話時,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正將匾額上\"金紙軒\"三個鎏金大字染得發亮。
齊老拄著拐杖,指了指街角飄出陣陣香氣的去處:\"走,帶你們嘗嘗藍京獨一份的桂花糖芋苗,再配上剛出鍋的梅花糕,管保你們吃得熨帖。\"
一踏入餐館,雕花木門便撞出清脆銅鈴聲。
八仙桌上鋪著藍白粗布,墻面上貼著泛黃的老照片,蒸籠里騰起的白霧裹著桂花甜香,混著油鍋滋啦作響的聲音,將市井煙火氣渲染得淋漓盡致。
伙計端來烏木托盤,碗里的糖芋苗裹著琥珀色的糖汁,撒著星星點點的干桂花,旁邊的梅花糕上嵌著紅綠絲與白芝麻,松軟的糕體還冒著熱氣。
老鬼用銅勺舀起一塊軟糯的芋艿,突然開口:\"這甜滋滋的玩意兒,倒讓我想起在后方養傷時,老鄉塞給我的糖炒栗子。\"
他的喉結滾動著咽下糖水,布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碗沿。
張震咬了口梅花糕,溫熱的豆沙餡燙得他舌尖發麻,卻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他望向對面慢條斯理吃糖芋苗的葉秋瑩,突然轉頭問老鬼:“您當年在戰場上,有沒有用暗器干過什么漂亮仗?\"
齊老笑著用筷子敲了敲張震的碗:”急什么?等你吃完這碗,讓老鬼給你講他用袖箭取鬼子指揮官首級的故事。\"
老鬼聞言嗤笑一聲,往嘴里丟了顆芋艿,卻也沒反駁,昏黃的燈光下,他眼角的皺紋里都浸著笑意。
桂花糖芋苗的甜香還縈繞在齒間,張震便抬手招來幾輛黃包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里,他揚聲笑道:\"小吃墊墊肚子,正餐才見真章!\"
這些東西都是小吃,不撐時候,一會兒肯定餓,所以還是去正經酒樓吃一頓才能保證大家下午不餓。
車隊很快停在\"云錦樓\"門前,鎏金匾額下,身著對襟馬褂的侍者躬身迎客,紅木雕花門推開時,撲面而來的是陳年花雕與烤乳豬的香氣。
包廂里,紫檀圓桌擺滿金陵名菜。
金陵鹽水鴨泛著玉色光澤,松鼠鱖魚澆著琥珀色的糖醋汁,明爐炭火上的烤鴨滋滋冒油。
老鬼捏著鴨腿大快朵頤,油漬順著胡須滴落也渾然不覺。
葉秋瑩則小口抿著梅子酒,臉頰泛起紅暈。
張震舉起酒杯:“這杯敬諸位!大家一路辛苦了!\"
碰杯聲清脆,黃酒入喉,將白日的疲憊都化作了豪情。
酒足飯飽時,斜陽已為藍京城墻鍍上金邊。
齊老拄著拐杖起身,袖口掃過桌面上狼藉的蟹殼:”該去藍大了。我那幾個老伙計,研究水產養殖可是一絕。\"
車隊駛出鬧市,梧桐樹影在車窗上斑駁搖晃,遠處藍大校門的飛檐翹角,漸漸清晰起來。
望著車窗外奔流的江水,張震的思緒回到不久前。
那日他站在江堤上,目睹漁民從網中倒出奄奄一息的江豚幼崽,鱗片殘缺的中華鱘在淺灘掙扎。
從那時起,他便暗下決心:要通過人工養殖,減輕野生種群的生存壓力,讓這些珍貴生靈不再瀕臨絕境。
踏入藍大校園,青磚灰瓦的教學樓間,蟬鳴與讀書聲交織。
齊老熟門熟路地拐進水產研究院,長廊兩側的玻璃水箱里,錦鯉與龍蝦正悠然游動。\"老周!老錢!\"
齊老的喊聲驚飛了廊下的宿鳥,實驗室木門應聲而開,兩位鬢角斑白的教授戴著護目鏡沖出來,手中還握著記錄本。
\"老齊!你可算來了!\"
戴圓框眼鏡的周教授抓住齊老的手直晃,“快看看我們新培育的珍珠蚌!\"
他領著眾人來到恒溫實驗室,水箱里懸浮著半人高的蚌殼,幽藍燈光下,珍珠母貝泛著溫潤的光暈。
錢教授掀開培養皿,里面游動著透明的幼體:”這是改良后的中華絨螯蟹苗,抗病性提高了三成!\"
張震盯著顯微鏡下的細胞結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如果用古法養殖結合現代技術,既能擴大人工種群,又能減少對野生資源的依賴......\"
他向教授們詳細闡述著自己的想法,希望通過商業運作推動珍稀魚類的人工繁育。
老鬼湊到水箱前,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玻璃:\"養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有當年河里摸的野魚鮮?\"
這話惹得眾人哄笑,實驗室里的氣氛愈發熱烈。
暮色漸濃時,張震望著教授們贈送的育苗資料,心中已有盤算。
校園路燈次第亮起,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齊老拍著他的肩膀:\"怎么樣?這些老伙計沒讓你失望吧?\"
張震回頭望向燈火通明的實驗室,嘴角揚起笑意——或許,古董之外的新商機,正藏在這些游動的魚苗里。
而他守護江里珍稀魚類的愿望,也將隨著這些科研成果,一步步照進現實。
夜風掀起實驗室的窗簾,將月光揉碎在培養皿的水波里。
張震指尖摩挲著中華絨螯蟹苗的培育數據,耳邊還回響著錢教授的話:“人工繁育最難突破的,就是幼苗存活率...”
他突然抬頭,目光掃過滿墻的實驗報告:“兩位教授,我想注資擴建實驗室,專門研究珍稀魚類的人工繁育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