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不是傻子。
任何人,都不會甘于現狀。
這環境下,很多人像是被馴服了一樣,即便是沒工資,也比在有工資的公司更專注,其實全是裝樣子。
他們內心,都有逃離此地的念頭。
只是大家都清楚想要逃走沒那么輕易,只能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從來到這里開始時因為什么都不懂吃了點苦頭,后續就沒再吃過苦頭的老董,每天都好好表現,一方面是為了讓高層放松警惕,另外一方面則是再觀察尋找機會。
他非常清楚,即便是交出錢也走不了。
再者,一屁股債的他,即便是老板給交錢離開的機會他也交不出錢。
唯一的辦法,就是逃。
蟄伏到現在,他已經規劃好了路線。
我一直以為一樓只有一個出口,還被持槍的本地人守著,但他說不止,食堂后面還有一個后門,那地方沒人把守。
老董觀察過,每天我們吃完早餐后,食堂就會有人出來收拾桌上吃早餐用的鐵碗。
他的計劃就是偽裝成一起收拾餐具的人,混進食堂后廚,然后從食堂后面的后門離開這棟樓。
我問他,離開這棟樓后又怎么離開呢?
離開這棟樓,還有外圍防守。
圍墻那么高,還有監控探頭,翻墻安全就不可能。
走其余地方,只要被安保發現還要繼續逃,直接打死。
老董說他已經打探清楚了,園區內不是有一個賭場么,賭場每天都會有車接送賭客進出,離開這里后就進入賭場,裝成賭客,趁機混上車,坐賭場的車離開。
賭場的車離開園區,門口安保不會進行檢查。
只要離開這個園區到了外面,后續離開此地就輕松多了。
離開妙瓦底后,再想辦法看看如何回國。
這逃離計劃,聽上去確實是沒太大問題。
和老董接觸的時間雖然不是很長,但可以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如果不具備一定的把握,他不會冒險。
既然早就計劃好,說明成功的把握性很大。
這讓我也跟著激動,但就在我準備說那就干,一起逃,話還沒出口,老董就說:“你知道我為何要找你,和你說這些嗎?”
“因為,我需要一個人輔助!”
“否則,我不好走!”
這話,聽得我心頭一頓,心想難道你準備自己逃,不帶上我?
為了搞清楚是不是這樣,我就問:“什么輔助?”
老董說,他原先找的輔助是阿圖,想要阿圖幫忙,奈何阿圖不聽勸偷偷聯系家里人被發現,直接搞成這鳥樣,沒個十天半個月不可能恢復得過來。
但是,他已經等不及了。
左右都是死,那不如掙扎一下。
我正好來了,感覺我人還是不錯,只能是尋求我的幫助。
至于阿樂和胡子,他信不過。
我的輔助很簡單,那就是幫忙拖延時間。
明天早上上班的時候,蚊子要是不問,那就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問他咋不見人,我就要說他吃壞肚子了,看到他去了衛生間,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這樣說的目的就是幫忙拖延時間。
老董說只有具備充足的時間,他才能從食堂后門出去,然后一路沖到賭場去躲避,否則時間太短,讓蚊子意識到他可能跑了,立馬就會讓人去找。
了解到這些信息后,我終于明白為何我剛到老董就對我那么好,又是將聊好的人給我,幫我完成任務免受處罰,又是告知我各種規則,給我煙抽。
搞半天,原來是有目的。
對此,我倒也沒什么想法,畢竟這是很正常的情況,換成我需要幫忙,我也會對照顧對方,否則直接開口讓幫忙沒誰會愿意。
而且,只是蚊子問起來的時候隨口答一句,倒也不是多難的事,甚至于,蚊子都不會問,那就不需要我的幫助。
只是因為老董不計劃帶上我一起,這讓我心頭多少有些不得勁。
我也想逃離這魔窟啊!
這機會,或許只有一次。
當公司意識到食堂后門是一個漏洞后,搞不好會找人將后門也守著,防止人再從后門給跑了。
可能是看出我的心思,老董安慰我說:“小東,你不要急,我先去給你當探路石!”
“我要是能成功跑出去,那么后續你也可以按照這種方式!”
“但我要是跑不出去,說明這個方式不行!”
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么呢?
老董的話,不是沒道理。
這地方,與之前所在的公司是真不同。
逃得了,自然是好事,但要是逃不了,一步就進入地獄。
正如老董所言,他此行可以給我當探路石,只要他成功逃離,且公司也沒發現他是從食堂后門溜了,不對食堂后門進行把控,我后期有機會也可以按照這路線走。
至于要是沒成功的后果,我沒提醒老董,倒不是有小心思不想提醒,而是他比我年長,考慮的必然比我還要多。
他既然已經決定了這樣做,說明心中早已準備好承受最壞的結果。
說些逃不走要是被抓到會如何如何的話,說白了就是給他潑冷水,促使他內心更緊張。
老董還說,他走之后,床上的各種東西都歸我,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任何人,都是希望。
我將小雙的號碼告知老董,讓其出去可以聯系這個號碼幫忙,一方面是將我的情況告知小雙,其次則可以讓小雙轉點錢給他當路費等等。
不說多少,三千五千小雙肯定會給。
也只有這樣,小雙以及家里人才能知道我聯系不上不是死了,先將擔憂放下。
我同時還告知老董,要是聯系上小雙,讓他通知我家里人不要急,我暫時沒啥危險,也讓他不要著急,等找到機會我會聯系他。
老董沒錢,出去外面什么地方都要花錢,很認真地將小雙的號碼給記住,表示成功逃離后會進行聯系。
將房間打掃干凈,我們這才回到宿舍。
進入宿舍,就不再多話。
老董,確實是一個心細的人。
剛躺下沒一會兒,他忽然哎喲一聲,喊著拉肚子了就沖向衛生間。
如此做的目的,我知道就是要做給阿樂兩人看,這樣或許明天早上蚊子見他不在問起來,都不需要我開口,就會說他可能是拉肚子去衛生間了。
演戲演全套。
這一夜,老董跑衛生間都跑了五六趟。
隔天清晨起來,他就哎喲個不停,說都快拉虛脫了,之后就一起到一樓去吃早點。
為防止蚊子到時候單獨找我各種問,阿樂和胡子吃完要走,老董還故意開口說等一等,等他吃完一起去上樓,時間應該還早。
阿樂兩人與老董的關系不說好,但也不是很差,也就沒急于回辦公室,而是坐著等。
一直到食堂沒剩下多少人,阿樂擔心遲到才很嫌棄地催促老董既然拉肚子就不要再吃了,吃再多還不是拉出來。
老董這才滿臉不情愿地和我們上樓,進入辦公室前,他忽然說又來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后就沖向衛生間。
我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遠。
看著老董沖向衛生間的背影,我默默在心中說:“保重,希望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