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角色設計稿是誰起草的?
后續是誰負責跟進?
字母襯衫的設計是誰的主意?
夾帶私貨的字母縮寫是誰加的?
這個有問題的立繪是哪個美術組做的?
是誰負責審核的?
是誰批準提交的?
批準人為什么沒發現問題?
這樣做的動機是什么?
現在要怎么解決?
一連串的問題,焦頭爛額,氣氛緊張。
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早就過了下班時間。
外包公司里,問題角色的相關設計人員一個都沒走。
張筠作為美術主管,是主要負責人。
她從下午五點多到現在,除了一直在挨罵,就是一刻不停地重新審查各種文件。
被罵了也沒有任何火氣,更多的迷茫。
她知道這件事情有多嚴重。
長期外包的合作算是結束了。
不光是沒了來自大廠工作室的長期合同支持,還要面臨各種合同追究。
公司本來就是因為有了這些外包項目才有起色,現在從根源上出問題。
全都沒了。
最關鍵的是。
犯了這樣的事,以后誰還敢來談外包合作?
得罪大廠,在業內還混不混了?
公司倒是不至于倒閉,但是未來,可以預見的灰暗。
要想不被大廠針對,需要在明天的會議上給出一個合理的答復。
最起碼得交出夾帶私貨的人。
整個美術組和審核部門都在忙著查這件事。
這次的事件,肯定會開除一大批人。
張筠現在迷茫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
這個年頭,工作很不好找。
特別是在她這個階段,生活的壓力很大,不能沒有工作。
但是,她也只是一個打工人,又有什么辦法?
能做的也只有積極處理,盡力表現。
過道里。
張筠小跑著,鞋跟和地面快速接觸,發出急促的“哆哆哆”聲音。
她抱著文件來到辦公室前。
敲門。
“進!”
推門而入。
今天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進出總裁辦公室了。
拿著最新的文件去匯報。
文件一份份在桌面上攤開。
還沒匯報幾句,總裁已經不耐煩,“意思是你還沒查出是誰加的私貨?”
張筠低著頭,“對不起。”
“總共就兩個美術小組,才幾個人?
“下午五點多到現在,你是怎么辦事的?
“今天要是查不出來,明天你自己和人家解釋。”
說著,文件被重重地丟在桌面上。
張筠欠欠身,再次道歉后離開辦公室。
不是她辦事效率低下。
而是畫稿經手的人太多了,修改次數太多。
要查每個人的修改記錄和工作日志,工作量很龐大。
查肯定能查出來,只是再需要一點時間。
但是相關匯報又不能不做,這是態度問題。
現在的去留抉擇,關鍵就看一個態度。
張筠匯報前就知道會挨罵,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匯報。
挨罵總比失業強。
在公司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
另一邊。
南慶大學校內。
范簡參加完社團活動,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前段時間她憑借參與游戲角色制作的事情成為過一段時間的焦點。
她很樂意參加各種活動,不為別的,就喜歡聽別人小聲議論并發出羨慕的聲音。
享受被人羨慕的感覺,表面裝作沒聽到不在意,實則心里暗爽。
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
但是好心情只是持續了一會兒。
回到宿舍。
參與游戲社區罵戰。
實在罵不過,氣得胸口疼,打開短視頻刷刷,調節一下。
這時。
電話來了。
是張筠。
范簡起身離開宿舍,去樓道里接電話。
有些奇怪,平時張筠很少會在非工作時間聯系自己。
要是有什么事也都會在微信上先說。
反常。
來到樓梯間。
“喂,小筠姐?”范簡笑嘻嘻。
張筠語氣嚴肅,直奔主題,“第二版設計稿是不是你在角色領子上加的字母印花?”
直截了當。
范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事了。
她第一反應是想死不承認。
但是工作日志都有記錄,每個人改完稿子后的結果都有記載。
有種做壞事,直接被逮住的害怕。
短暫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張筠:“你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嗎?”
范簡想詭辯,故意裝傻,“就是隨便加了幾個字母,怎么了嗎?”
張筠:“怎么了?你說怎么了。
“你不會不知道那幾個字母縮寫是什么意思吧?
“你可別和我說你隨便加的幾個字母是巧合。”
語氣嚴肅,一口氣說完,沒有給她任何狡辯裝傻的空間。
張筠從來沒有對她這樣子過。
一時間。
范簡有些慌了,像以往一樣撒嬌耍賴。
“小筠姐,我也是和別人吵起來,一時間在氣頭上就加了,對不起嘛。”
沒有真正進入過社會,也沒什么抗壓能力。
裝傻不管用。
張筠那邊只是稍微施壓,范簡就全招了。
還有就是,范簡的認知里,她覺得問題不嚴重。
夾帶私貨被發現,總之又沒正式發布,批評幾句就得了,能有什么影響?
她什么都不了解,根本不知道現在事情發展成了什么樣子。
還以為撒嬌耍賴一下張筠就能幫她解決問題。
以前之所以管用,是張筠念及校友情誼,而現在,張筠自身難保。
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怎么會看在范簡是同校實習生的份上把她招進公司?
還好心在職場中費心費力地教導她。
張筠絲毫不理會范簡撒嬌的語氣,嚴肅道:
“事情很嚴重,公司的長期外包合作沒了,還要面臨合同責任追究。
“明天早上對方公司的人會來處理這件事。
“到時候需要你出面,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別遲到了。”
責罵已經沒有意義了,張筠只是在通知。
聽到什么違約,合同,責任追究的詞眼。
范簡整個人都呆愣住,六神無主。
“小筠姐,你別嚇我啊,我有點害怕。”
“我沒開玩笑,我只是在通知你。”
“小筠姐,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了,那不是設計稿嗎?都還沒發布,應該問題不大吧?你幫幫我好不好?”
范簡拿電話的手在顫抖,嘴唇干枯起皮,說的話都帶哭腔。
“幫?”
人在極端無語的時候會笑。
張筠失笑一聲,“我自己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難說,你真是把我害慘了。”
“怎么會這樣?”范簡快急哭了。
張筠:“總之,明天早上你別遲到,不然要去學校里找你,很麻煩。”
說完,掛斷。
“喂?小筠姐?”
聽到掛斷的聲音,范簡顫抖的手想要回撥電話。
還沒撥出去,微信上張筠給她發來了些相關的合同違約賠償。
她一一查看。
很多東西她看不懂,但錢還是看得懂的。
看到違約賠償的相關數額,她才清晰知道自己給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不僅是合同解約,還要面對賠償問題。
公司賠償完,她作為涉事人員,也要進行賠償。
范簡徹底慌了。
她生于一個很普通的家庭,也沒什么背景,根本承擔不起這樣的賠償。
最后肯定要聯系家里的父母。
惹出這樣的事,全家都要為她背負上累累債務。
怎么辦?
她在樓梯間當場害怕得哭出來,打電話求張筠幫幫她。
張筠能有什么辦法,現在聽到范簡的聲音,她都覺得后悔。
她快恨死范簡了。
本來性格就差得不行,工作也是懶懶散散,還敢夾帶私貨。
看她這個反應,也不像是其他廠商安插來搞事的內鬼。
就是單純沒腦子。
張筠沒像平時那樣和她客氣,罵了她幾句,不多廢話,掛了電話。
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張筠開車回家。
車子停在樓下,她坐在車里,遲遲不敢回家。
每次都是這樣。
有什么委屈或是煩心事,她都會坐在車子里自我消化。
不會把情緒帶到家里。
只是今天,情緒怎么都消化不了。
迷茫,無措。
如果真的沒了工作,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老媽。
生活各項開支,房子還在新裝修。
全都需要錢。
她不能沒有經濟來源。
老媽累死累活一輩子,還天天守著小超市。
生活的擔子,不可能再交給老媽。
張筠在想被辭退之后的后路,越想越焦慮。
今天在車里坐得格外久。
夜,有些涼。
這個夜里,難熬的人有很多。
但是也有幸福的人。
陳友今晚沒有在出租屋留宿。
他躺在自家的床上。
失眠了。
試探著發條消息給宋語微,問她睡了沒。
對方幾乎秒回。
關心他,問他是不是又失眠了。
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
看著時間差不多。
陳友讓她早點睡,不然明天去找工作的時候狀態不好。
宋語微知道他失眠難受,想多陪陪他,開玩笑說自己狀態就沒好過,沒關系的。
無論是消息還是語音,每次聽到她這種自我輕視的言論,陳友都很想批評她兩句。
文字教育了一會兒。
出租屋的床上,宋語微裹著被子。
看著這些批評的消息。
心里好幸福。
被子不由得夾得緊了些……
真是的,這種出于愛的管教,怎么樣才能戒掉嘛。
真的好愛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