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有的。
陳友提前下班。
回到小區,來到家門前。
他沒直接開門,而是站在門口醞釀了一會兒。
笨姑娘準備了驚喜,要多多配合她才是,不能掃興。
預演了幾種情況,對事情有了一定把握后,拿出房卡。
嘀——
咔。
陳友像往常一樣,推門,進屋,關門,坐在門廳換鞋。
表面上沒有變化,實則他已經準備好了迎接笨姑娘。
想象著她會從廚房或者客廳方向竄出來,滿臉欣喜地跑到面前揭示驚喜。
然后自己表現出喜悅的同時對她表達祝賀。
最后再情不自禁在她小臉蛋上吧唧一口,夸夸她,問她想要什么獎勵……
全都都準備好了。
陳友像是舞臺上的男主角,他已經完成了登臺序幕。
接下來就是等待女主角登場。
話說,女主角來得有些慢。
他故意放慢換鞋的動作,避免宋語微沒聽到,他還故意清了清嗓子。
奇怪。
拖鞋都換好了還是沒動靜。
他起身。
懷著疑惑往里走。
通過廊道,步步向前。
視線往左,是順理明亮的客廳。
視線右移,是干凈整潔的廚房。
人呢?
宋語微這時候應該會在準備晚飯才對。
事出反常讓陳友莫名心慌,心里止不住冒出很多不好猜想。
他大步往房間里走,四處搜尋宋語微的身影。
就在他準備呼喚宋語微名字的時候。
推開臥室門。
只見大大的床上,縮著一團小小的棉花糖。
陳友悄步過去,在床邊蹲下。
小腦袋有一半露在被子外面,身子在被子里蜷縮成一團。
宋語微睡著了。
感受著她平穩輕柔的呼吸,陳友懸著的心平穩落地。
他搖頭輕笑不發出聲音,小心翼翼,用手指將她臉側幾縷發絲勾開。
可能有些癢,她哼唧一聲,縮得更緊了些。
陳友及時把手收回,不打擾她。
看了會兒她可愛的睡姿后,陳友悄步離開,輕輕關上臥室門。
房間里重新變得靜悄悄。
宋語微的想法很簡單。
她藏著驚喜,想要等陳友下班回來后當面告訴他“我有工作了!”
僅此而已。
這就是她的小驚喜。
奈何性格使然,等待陳友下班的時間讓她格外難熬。
于是她就天真的想著睡一覺直接快進到下午,起床后去做菜,做完菜陳友剛好回家,不需要煎熬等待。
計劃中一切都那么完美,可實際操作起來卻并不容易。
——持續興奮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在該睡覺的時候她在床上哼唧打滾了許久都沒睡著。
在該起床的時候疲憊感卻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午休時間她從來沒睡超過兩個小時,習慣了,也沒定鬧鐘。
結果這個午覺,讓她連做晚飯的時間都錯過了……
“語微。”
“語微。”
“醒醒,吃飯了。”
在小幅度的搖晃中,宋語微緩緩睜開眼。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腦袋瓜完成開機后,識別出蹲在床邊的陳友。
她立刻眼露欣喜地抱了上去,環住他的脖子,“你怎么回來得這么早呀?”
陳友覺得好笑,“都晚飯時間了。”
聞言。
宋語微覺得他在說胡話,習慣性看了眼窗外,發現黑乎乎一片。
瞬間整個人就不好了。
她趕緊松開手縮回身子,慌慌張張地在枕邊翻找手機。
在看到時間的那一刻,她都要哭了。
麻利地掀被下床,快速把被子鋪整齊,回過身后一個勁和陳友道歉:
“對不起!我睡過頭了,我馬上去做晚飯。”
望著她慌慌張張的樣子,陳友笑道:
“飯菜我已經做好了,你洗洗臉準備吃飯就行。”
話是好話,可宋語微聽到的瞬間小珍珠就掉了出來。
她掩著哭聲,小手胡亂地揩眼淚,連連欠身道歉。
眼淚說掉就掉,零幀起手,陳友都被嚇到了。
從床頭柜上抽兩張紙給她擦擦,告訴她不用道歉。
宋語微說話都帶著哭腔,很自責:“你上班累了一天,回來還讓你做菜,真的很對不起。”
陳友:“又在說胡話,家務活是共同的,能和工作混為一談嗎?”
“再說了,誰做菜不是做?搞得像是你的專屬一樣。”
“走了,洗洗臉吃飯,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也不做無效安慰,順嘴說她兩句,拉著她的手腕從床邊離開。
飯桌上。
宋語微說自己犯了錯不該吃飯。
還提議讓陳友吃飽了之后用小棍狠狠收拾自己一頓長長記性。
陳友沒給她好臉色,以“你教我做事?”為開頭,罵了她幾分鐘。
罵完就老實了。
飯后,宋語微求著陳友,說洗碗掃地這些事她獨自來就好。
沒有幾只碗,陳友答應了。
離開廚房前,望了眼宋語微那滿臉的自責和內疚,陳友無奈。
他清楚,如果今天不給出一點像樣的懲罰,估計她又要開始鉆牛角尖了。
等她結束家務活,陳友讓她來面前站好。
他坐在沙發上,語氣平淡:“說一說吧,為什么會睡過頭?”
宋語微耷拉著腦袋,小手垂在兩邊。
她用笨拙的語言老實交代了自己因過于興奮在該睡的時候睡不著,在該起床的時候不小心睡著的事。
沉默片刻后。
陳友明知故問:“發什么了什么事?還能興奮得睡不著覺。”
宋語微垂在兩側的小手不自主摳摳褲縫,小聲道:
“我通過了試音,有工作了,我想著等你回來后把這件事告訴你,讓你也開心一下……”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基本沒了音量。
因為犯了錯,原本準備好的驚喜也失了色。
陳友不著痕跡地嘆口氣,“你覺得今天自己犯錯了嗎?”他避而不談找到工作的事。
宋語微沒有猶豫:“我今天犯錯了。”
陳友:“錯在哪?”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宋語微感到有些害怕。
她斟酌言語,生怕說錯:“……我不該睡午覺。”
陳友搖搖頭。
回答錯誤。
“去拿小棍吧。”他輕輕吩咐一句,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語微知道自己沒能說出對方想要的答案。
犯錯卻不知道錯在哪,要被罰了。
被罰也好,正好能長長記性。
她心里這般想著,沒有任何抵觸情緒,小跑著去取小棍。
很快,她重新站到陳友面前。
陳友接過她雙手呈上的小棍,也不多說什么,冷冷地說了一句:
“手心,二十下,認罰嗎?”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在數目說出口的瞬間,陳友從宋語微眼里捕捉到了安心的光澤。
自己的這個女朋友啊……
宋語微很積極地把手抬平,“我犯錯了,認罰。”
陳友“恩”了一聲:
“自己數。”
說完。
咻——啪!
火辣伴隨著清涼。
等宋語微尾音顫抖地數完二十下,收回手,小手虛握在身側。
感受著掌心縱橫交錯的刺痛,那是管教給予的安心。
果然,還是小紅最疼,體驗最好。
陳友:“手給我看看。”
宋語微乖乖照做。
陳友揉捏著自己落下的罪狀,即便心痛也依舊表現出淡然,“疼嗎?”他問。
宋語微抽了抽鼻子,用另一只手擦擦眼角:“恩,很疼。”
陳友抬頭看她一眼。
她眼里的自責和內疚全被驅散,只留下了名為幸福的星星點點。
“笨死了,打疼了還笑。”陳友無奈,小聲說了她一句,收回視線,繼續替她揉捏手心。
揉了好一會兒,讓她把小棍拿去收好。
等她回來后,陳友拍拍身側,讓她別站著了。
宋語微在他身側坐下。
陳友又檢查了一下她的手心。
紅痕已經消退不少。
畢竟是專門用于管教淘氣小孩的藤條,只要不下死手打,基本不會造成什么損傷。
“還疼嗎?”他問。
“還有一點。”宋語微老實回答,之后又趕緊接一句,“下次如果我再犯錯,還麻煩你能繼續這樣管我。”
陳友無奈笑了一聲,沒多說什么,只是淡淡又說了她一句笨。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等紅印子完全消散。
陳友放開她的手,看向眼睛:“語微。”
“恩。”宋語微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被收拾過后,她渾身都洋溢著幸福的氛圍,聲音軟綿綿,眼神格外柔和。
陳友:“你不是今天的錯不是因為睡午覺。”
宋語微歪著腦袋。
陳友繼續解釋:“你錯在告訴我好消息的時候應該要開開心心,而不是苦著臉。”
愣了一下。
“誒?”宋語微呆呆地眨巴眼。
原來我錯的是這個嗎?
陳友:“知道了嗎?”他輕聲問道。
宋語微回過神來,“知道了。”
陳友:“知道就好。”
說完,他換了口氣,轉換一下心情,讓宋語微先坐著等一下。
他起身離開,去到廚房冰箱,從里面提出一個六寸大小的盒子。
提到茶幾上。
宋語微一眼就認出來了:“蛋糕?”
陳友一邊拆開包裝,一邊恭喜她:“宋語微同學,恭喜你找到工作。”
宋語微呆呆地看著蛋糕:“什么買的。”
陳友:“下班回來時候買的,你找到工作了我也很開心,當然得慶祝一下。”
拆開后,里面是一個六寸左右的水果蛋糕,精致好看,看起來味道也很好。
笨姑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陳友笑著活躍氣氛,和她開了兩句玩笑,同時手上不停,把蛋糕切了裝進小盤。
也不需要問她還吃不吃得下,對于甜品,她有第二個胃。
在遇上宋語微之前,陳友一年最多只吃一次奶油蛋糕。
自從交往以來,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吃了。
以前覺得不好吃,但是吃多了以后,其實味道也還不錯。
兩人并排坐在沙發上。
各自端著一塊蛋糕。
“這個好吃,給你。”
宋語微把一顆草莓叉到陳友盤子里,然后自己舀了一勺奶油和蛋糕胚,幸福地看著他。
陳友也不扭捏,頗為豪邁地一口吃掉,比起奶油蛋糕,他更樂意吃些水果。
“你又在傻笑了。”望了眼嘴角沾著奶油,對自己傻笑的笨姑娘,陳友不由得也跟著笑了一下。
宋語微:“開心嘛。”她笑盈盈地收起視線,繼續認真享用。
邊吃邊囈語般地講著:“我現在有工作了,等我發了工資我先把買設備的錢給你。”
設備?
陳友短暫反應了一下,這才想起她說的設備是指那些配音用的外設。
“行。”
知道宋語微的性格,他也不多說什么。
一邊吃小蛋糕,宋語微一邊說起了目前這份工作的具體情況。
包括但不僅限于工作的內容、形式以及薪資。
陳友認真聽她講,即便這些東西他早就清楚了。
等匯報完后,她繼續說起了以后的工資安排:
“這些設備大概要多少錢我在網上查過了。”
“等這個月發工資了我先把外設錢給你。”
“祿康苑這邊的房租……我也查過了。”
“我的存款沒有多少,這個月只能先把外設的錢給你,房租先給一部分。”
說著她偷偷瞄了一眼陳友,對方斂著視線吃蛋糕,看不出太多表情。
感覺對方要看過來的時候,她迅地收回視線,繼續道: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拖欠太久,下個月發工資了我會把這個月欠的房租補上。”
“還有,以后每個月我都會按時給房租,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
說完,她靜靜等對方答復。
短暫沉默后。
陳友:“可以。”
聽聞許可。
宋語微不知道什么時候緊繃起來的肩膀倏地松開了。
陳友:“要再吃一塊嗎?還有好多。”
知道宋語微的窘迫,他沒有繼續聊與錢相關的話題。
這使得宋語微輕松不少。
她喜滋滋地抬起視線,看向身旁這個眼底盡是溫柔的男人,“好~”
蛋糕不大,兩人合力解決。
宋語微還用小勺把蹭在盤底的奶油刮進嘴里一點都不浪費。
陳友已經有點膩住了。
也不知道她為什么就是吃不膩。
神奇。
收拾一下,把空盒子裝進垃圾袋。
睡前,兩人在沙發上歇息,看看電視。
天氣冷,宋語微特別喜歡依偎在陳友懷里,很暖和。
她還老喜歡用腦袋蹭陳友,因此沒少被對方說她像小狗。
她一點都不在意,越說越來勁。
有時候玩高興了還要學小狗“汪”兩聲,然后就會被陳友玩鬧似的輕輕打一下嘴巴,讓她不準學小狗叫。
宋語微很喜歡類似親昵的互動。
就比如現在這樣,她又被陳友用手輕輕打了一下嘴巴。
“不聽話是吧?還學小狗叫。”陳友故作嚴肅。
宋語微抿著嘴唇,笑盈盈地貼到他懷里,用腦袋在他胸口上蹭啊蹭,聞他的味道。
“一天到晚拱個沒完。”陳友試圖把她推開,結果她笑著捱得更緊了。
玩鬧一會兒后,兩人都有些累了稍稍安靜下來。
中場休息。
陳友放棄抵抗,任由她靠在胸口。
宋語微就這樣靜靜地靠著,聽他心跳的聲音。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抬起腦袋問:“你提前買了蛋糕,要是我沒通過試音該怎么辦?”
出現了。
小狗特有的想起什么問什么。
陳友望著懷里天真的少女,覺得好笑:“買了就買了唄。”
宋語微:“小蛋糕是買來給我慶祝的,要是我沒通過,你會不會很失望呀?”
撲哧。
實在沒忍住,看著她一臉憨憨相,陳友笑出了聲。
片刻后揉揉眼角,回答道:“我能有什么失望的?倒是你,如果沒通過應該會很難受吧。”
宋語微想了想,如果沒通過的話,真的很對不起陳友為自己爭取的這個機會,確實會很難過。
見她沒有否認,陳友繼續道:“這就對了嘛,要是沒通過,我的寶貝心情不好,買個小蛋糕給她吃,不過分吧?”
笑了。
宋語微也知道這是情話,可她就是很喜歡聽陳友說。
大概是喜歡吃甜食的緣故吧,甜言蜜語也很喜歡。
宋語微笑著,又重新鉆到他懷里拱啊拱。
中場休息結束,開啟二回合。
“還拱是吧?”
“汪!”
“還敢學小狗叫,看我不收拾你。”
“汪!”
兩個幼稚鬼在沙發上玩鬧起來。
在歡笑聲中。
平淡又美好的一天結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