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來電顯示。
宋語微騎著共享電動車靠邊停。
趕緊接電話,生怕慢一秒。
“喂?”
“下班了嗎?”
“恩,下了。”
“到哪了?我剛辦完車子交接手續,來接你。”
“恩……我快到住處了。”
“這樣啊,那我去住處找你。”
“好。”
宋語微掛了電話,騎車往出租屋趕。
得趕快回去換件衣服才行,工作一天出了汗,不想被他聞到。
正值下班高峰期,開車真不比騎車快多少。
等紅燈間隙。
陳友看了眼車窗外騎共享電動車的人。
頂著大太陽,焦躁地盯著信號燈。
仿佛看到了幾天前被太陽炙烤的自己。
他收回視線。
慢點無所謂,起碼不用被太陽曬了。
生活也是越來越好。
心里想著笨姑娘有沒有被太陽曬,緩緩起步。
綠燈,通行。
走走停停。
轉過幾道彎,進入熟悉的街口。
遠遠看到一道俏麗身影。
宋語微站在路邊行道樹投下的陰影里,翹首以盼。
黑白條紋的連衣裙。
看來是回家打扮了一下。
陳友開著車,停到她面前。
宋語微稍微退后了一些,依舊側頭遙看路口。
怎么這么呆啊?
車子都停到面前了。
有些人只認車不認人。
而有些人是只認人不認車。
陳友坐在車里,輕輕點了下喇叭。
嘟—!
宋語微被嚇一激靈。
后退半步,視線怯怯地看向車子。
發現駕駛位上坐著的是陳友后,她眼里立刻露出欣喜。
趕緊小跑過去。
陳友:“你是不是真的笨?車都停到你面前了,還擱那跟塊望夫石一樣。”
宋語微尷尬地笑笑:“對不起,忘了嘛。”
陳友:“上來吧。”
宋語微“噢”了一聲,輕手輕腳地上到副駕駛。
陳友:“就是輛二手車,沒必要這么愛惜。”
宋語微:“就算這樣,也很貴呀。”她小聲說一句,拉上安全帶。
她不在乎是什么車,也不在乎是不是二手,只知道這是他買的,要愛惜。
陳友突然提問:“宋語微同學,車子是什么顏色?”
突擊檢查。
“呃……”宋語微愣愣地看著他。
心虛目移。
瞟了眼汽車引擎蓋。
“白,白色。”
好家伙,當著監考老師面作弊。
陳友搖搖頭,無奈道:“對,白色,還有車牌號也要記一下。”
又被說了。
宋語微低著視線揪揪手指:“知道了,我會記住的。”
這個笨姑娘,眼里就只有他。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陳友:“別到時候上錯車被別人拐跑了。”
宋語微小聲嘀咕:“我也沒有那么笨。”
“想吃什么?”
宋語微想了想,試探著看向他,“昨天不是說好各自回家吃嗎?”
“……”
慣性使然。
陳友把這事給忘了。
一下班就想著過來帶她去吃飯。
“男朋友想帶女朋友去吃個飯不行嗎?”
他也不打算找借口,直接拿身份壓她。
“行,當然可以。”宋語微不敢質疑。
才應下,又想起昨晚自己細算的賬。
就算每天只是出去吃蓋飯,一個月下來也要將近一千塊了。
他才剛買了車……能替他省一點還是盡量省一點。
宋語微:“今天不是很餓誒,要不吃碗面?”
陳友看她一眼,瞬間明白她的小心思。
看破不戳破,“行啊,正好我也想吃面了,有家豆花面不錯,而且還便宜。”
聽到“便宜”兩個字,宋語微如釋重負,嘴角噙笑。
陳友暗中搖頭。
這是一家有些年頭的面館,開在老步行街。
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外邊。
陳友帶著宋語微往小道走。
墻根點綴綠苔的青石圍墻和居民樓夾成過道。
大概三四人并行的寬度。
有小孩嬉鬧的聲音,微風吹過,滿墻的爬山虎綠意蕩漾。
宋語微用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周圍,緊跟在陳友身后。
陳友自然而然牽起她的小手。
閑聊往事:“我對這里印象很深。”
宋語微也不張望了,聽他講。
陳友繼續道:“那時候我念小學,我爸每早送我去上學都會帶我來這里吃早點。”
宋語微自然搭話:“是童年的味道,所以才印象深嗎?”
“那倒不是,”陳友搖搖頭,“這家的味道也就中規中矩。”
宋語微不解:“那為什么會印象深呀?”
陳友:“是因為我爸。”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
“每次他都會把豆花面里的煎蛋和豆花都讓給我,自己幾口把面吃完,去外面等。”
“叔叔是個很好的人。”宋語微聽得心里一暖。
陳友:“恩,我也一直這么覺得。
“直到有一次我吃得比較快,吃完了出去找他。
“看到他在拐角的羊肉館里喝羊雜湯,還整了碟醋花生。”
若非如此,偉大的父愛將溫暖他整個童年。
宋語微:“……”
陳友:“那時候我就安慰自己,老爸還在長身體。”
撲哧。
雖然知道很不應該,宋語微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陳友回頭看她:“語微,要是你還想著去吃豆花面,那我可就偷偷去拐角長身體了。”
宋語微明白他的意思,還是有些顧慮:“可是……有點貴。”
陳友:“幾十塊錢,今天提了車,慶祝一下嘛。”
宋語微低頭糾結。
陳友:“聽我的話好不好?”他溫柔的補上一句。
像是觸發了什么開關。
宋語微眼神都變了,“恩,我聽你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陳友發現她好像很受用這種命令式的對話。
不確定。
以后再多試試。
這種老步行街的牛羊肉館很正宗。
基本就是服務周邊的鄰里,大家都是十幾年的老面孔,沒有弄虛作假,價格也實惠。
兩碗羊雜湯,一盤蔥拌羊肚,幾匹嫩排,免費的黃瓜涼菜,配點米飯。
兩個人吃已經算很豐盛了。
宋語微:“會不會點太多了呀?”
落座后,她小聲問。
陳友笑了笑:“我比較能吃。”
他說是這么說,可是等菜上齊后,他總是給她夾菜。
宋語微都不好意思了:“你……你也吃,我自己來就好。”
陳友當作沒聽見,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聊起工作。
問她上班的超市大概在哪個位置,說明天早上送她去。
宋語微受寵若驚,吃飯的碗都放下了,“不順路,不麻煩你了。”
陳友:“只要是在南慶市,你能有多遠?”
宋語微:“要繞路的。”
陳友:“幾分鐘的事。”
宋語微實在不愿給他添麻煩。
見她這么抗拒。
陳友開玩笑道:“還是說你在工作處認識了別的男人,怕我看到?”
宋語微:“我沒有!”
突然。
她像是小貓咪不小心被踩了尾巴那樣,瞬間炸毛。
被聲音吸引,周圍幾桌吃飯的客人不由得往這邊瞄了幾眼。
陳友沒想到她反應會這么激烈。
愣了一下,趕緊緩和道:“開玩笑的。”
宋語微盯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下眼線隱隱發紅,像是受了委屈,只能往心里咽一樣。
片刻后她快速眨巴幾下眼,收回視線。
聲音有點發悶:“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很在乎這種事。
之前她就是靠拍擦邊視頻償還債務,勉強維持生活。
她都想好了還完債就去死。
只是沒想到他突然出現,還說喜歡她。
她這才決定藏起過往,把命給他,和他從頭開始,嘗試著再活一次。
這段過往一直都是她覺得最對不起他的事。
藏起過往,瞞著他,已經很難受了。
她天天都在想著要怎么樣補償這份愛。
這樣的玩笑,她開不起。
應激炸毛,根本控制不住。
可是等冷靜下來之后,宋語微就后悔了。
我真差勁,怎么會對著他發脾氣?
她低著頭,對自己感到懊惱,飯都不敢吃了。
陳友:“對不起啊,我不該開那樣的玩笑。”
本來就很愧疚自責,再聽到對方道歉。
宋語微根本承受不住。
也不管旁邊有沒有人。
她迅速抬起頭,眉眼低垂,連連擺手: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不好,我發脾氣了,對不起。”
被開了討厭的玩笑,生氣很正常。
可是,她怎么還反過來道歉了?
陳友一時間琢磨不明白。
從聽到他道歉開始,宋語微就心慌得不行。
——他對我這么好,我沖他發脾氣,他還向我道歉。
宋語微如是想著。
自己怎么會是這個臭脾氣?真是欠管教。
她真的好怕陳友會因此不喜歡自己。
不喜歡會通過一點一滴的小事慢慢累積。
等累積到一定的地步,就會轉變成失望。
沒有突然的分手,只有不自知的失望堆積。
越想越心慌。
“對不起,是我不好,真的很對不起。”
宋語微都快哭出來了,她慌不擇言:
“要不你罵我幾句吧?如果實在氣不過,打我一頓也行,現在就動手也是可以的。”
炸裂。
周圍幾桌的食客又不約而同豎起耳朵,暗暗將視線探過來。
陳友呆愣地看著對方。
望著那焦急害怕又懇切的眼神。
他CPU都快過載了。
宋語微同學,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沒告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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