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別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丑？”
“別瞎說，你很好看。”
“麻煩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就好。”
陳友沒再回話，只是將她發抖的小手在掌心握得更緊。
毫無征兆。
宋語微剛剛哭完后沒多久，突然發作。
她說她很害怕。
想讓陳友離開一會兒。
待會兒會很丑陋
陳友說想陪著她。
宋語微很抗拒，但聊了幾句后還是同意了。
她蹲坐在床頭與墻的狹小夾角里。
抱著膝蓋，止不住地發抖。
說實話，她真的很不愿意讓陳友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糟糕，怪異，丑陋。
甚至可以說是嚇人。
宋語微如是想著。
她真的好想趕緊讓身體停止發抖。
竭力對抗。
但是絲毫沒有作用。
心理上的嚴重問題，影響到肢體表達。
就像是過于緊張會忍不住想嘔吐一樣。
無法控制。
不是靠意志就能與之對抗的。
她就像一個水性不好的人，漂在波濤洶涌的海面。
一道道巨浪，劈頭蓋臉，接連不斷地砸下。
她掙扎著，在溺水與呼吸之間反復。
身不由己。
無助。
折磨。
陳友挨著她并排坐在地上。
她不主動說話，他也不說話。
也不看她，就這么靜靜地陪著她。
不打擾。
更不自以為是地安慰排解。
這還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直觀感受宋語微發作的全過程。
沒想到她的心理問題居然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陳友說不上來的心疼。
現在社會各方面壓力都很大。
實際上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心理問題。
他自己也是，長期高壓，腦鳴嚴重，過度失眠。
但只要不斷調整，積極配合治療，都會有一定程度的改善。
可是宋語微。
心理問題剝奪了她的社會能力。
她光是活著都很困難。
相較于生存而言，心理問題的優先級只能被排在最后一位。
每次發作她都只能硬撐。
撐不過就死。
舉目無親，孤立無援，無法親近任何人。
精神徹底崩潰的話，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縮在墻角，等死。
這些年。
一方面她要承受越來越嚴重的心理問題。
另一方面她還在不斷地受到來自外界的摧殘和折磨。
別說調整和治療了，少被傷害兩次對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施舍。
陳友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是她，早就重開了。
這種罪誰愛受誰受。
根本承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撐著她。
一次又一次地硬抗過來。
“別怕，別怕，再撐一會兒就好……”
宋語微抱著膝蓋，止不住的發抖。
嘴里機械式的小聲念叨。
不知道她是在對陳友說，還是對自己說。
但可以知道的是，她每次發作都是這樣強撐過來的。
漸漸的。
隨著時間推移。
陳友感覺到掌心冰涼發抖的小手慢慢平靜下來。
他側頭看向她。
宋語微把頭埋在膝蓋上，聲音發悶：“剛剛我很嚇人吧？”
“你真是笨死了。”
陳友溫柔地笑罵一聲：“哪有發抖的小狗會擔心自己嚇到人的？”
聞言。
宋語微從臂彎里，怯怯地抬起腦袋，只露出小半張臉。
她張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他。
帶著些鼻音。
她聲音小小的不確定，問：“你……真是這么想的？”
現在的她不僅沒了秘密。
連最丑陋的一面也都已經讓他看到了。
不光是身子，連靈魂的死角都對他展露無遺。
在他面前，她失去了隱瞞和謊言的血肉。
只剩下名為坦誠的骨架。
陳友：“你這個害怕的樣子更像小狗了。”
被他這么笑著說。
宋語微低下視線。
小腦袋瓜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腦袋，看著他，一臉認真：
“我給你當狗好不好？”
陳友：“？？？”
宋語微話才說出口，她立馬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俏臉飛紅，連連擺手道：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害怕小狗，我就給你當小狗，也不對！
“我是說，我想和你在一起，當一只不會讓你害怕的小狗，也不是！
“我……”
顯然，早上一系列的事情讓她的小腦袋瓜徹底宕機。
剛剛重啟，正在恢復中的系統遇到了一些小問題。
撲哧。
看著她手忙腳亂解釋的樣子。
陳友笑了。
越解釋，越奇怪。
宋語微干脆閉上笨嘴。
她羞窘地低著視線，小手摳摳。
陳友笑得開心。
等笑得差不多，他拍拍她的腦袋，開玩笑道：“那以后就好好當。”
知道他在開玩笑。
宋語微低著腦袋，小聲咕噥：“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
也不是不可……
宋語微同學。
請立刻停止你那無法通過審核的大膽想法。
……
周一的變故。
從曠工開始。
陳友給人事主管趙娟打了電話。
曠工和請假的事歸她管。
趙娟公私分明，但出于人情，還是提醒他曠工和請假是兩種處理結果。
陳友遵從指示，把曠工處理成了請假。
該扣的錢扣掉，也沒受到什么處罰。
聽人勸，吃飽飯。
但有些勸也要聽得懂。
能聽懂勸，也算是一門本事。
公的聊完，聊私的。
趙娟很關照他，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需不需要幫忙。
陳友就這件事對她表達感謝。
知道他沒遇到什么大麻煩后，趙娟說了他幾句。
讓他下次多注意，提前請個假都沒事，直接曠工很麻煩。
陳友感謝提醒。
隨后客套幾句便掛了電話。
宋語微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小手揪揪地聽他打電話。
等他放下手機后。
宋語微：“對不起，都怪我。”
陳友側頭看她：“怪你什么？”
宋語微：“都怪我要和你吵架，才害得你被領導說……”
她越說越小聲，自責得頭都抬不起來。
陳友琢磨了一下。
今早那算吵架嗎？
沒太在意。
陳友站起來，盡管地板很干凈，還是習慣性拍拍褲子。
“走吧，難得休息一天，我請你吃飯。”
宋語微趕緊跟著起身，“我請你。”
“好好好，你請。”看她這副生怕有人和她爭的架勢，陳友覺得好笑。
兩人一同出門。
至于宋語微超市那邊的工作。
她請假倒是很輕松。
打電話給店長。
緊張得結結巴巴。
歉都還沒道完，店長就說沒事兒，讓她再休息一天。
這個店長，很和善，很好說話。
宋語微真是遇到貴人了。
陳友如是想著。
有點想去認識一下。
等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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