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要追溯到離開南慶市的前一天。
宋語微因過度借貸勇氣而累癱在床上,陳友包攬了搬家相關的全部事宜。
本來時間就趕。
陳友也是簡單粗暴,能裝箱的全都裝箱寄快遞站。
宋語微身體原因,只能躺在床上看,沒有參與。
當時在出租屋不起眼的角落,堆放著兩個大箱子。
有些分量,陳友也懶得拆開看,直接扔去快遞站,統統寄走。
現在開箱才知道……
“求求你,不要再看了好不好?”
宋語微低著腦袋央求,聲音弱弱,小臉通紅。
小手不安地揉捏衣角。
陳友全然漠視。
與宋語微的害羞為難不同,他像是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把一件只有巴掌大小的上衣提溜出來。
然后不明意味地笑了笑,翻看一下。
很寶貝地將其與之前拿出來的鏤空絲襪以及項圈鈴鐺一同放在沙發上。
繼續翻下一件。
是的。
這是宋語微封裝好的各種擦邊道具和服裝。
陳友還在翻。
宋語微低著腦袋,根本不敢看他。
連偷瞄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小臉臊紅,心里害怕又難受。
曾經的過錯,被男朋友當面一件件翻出來。
這樣的殺傷力不亞于高考作弊被監考教師當面翻出小抄。
情緒底色是害怕。
臉色是羞臊。
宋語微更多擔心的是會因此被嫌棄。
往事不光彩。
這些東西也不干凈。
光是被陳友拿在手里,她都有強烈的負罪感。
感覺很對不起他,把他手弄臟了。
想償還,發現沒有能力。
此刻。
宋語微特別想做些什么贖罪。
比起沉默不語,她更希望陳友能發脾氣,就算被這樣打死,她也認了。
她不敢抬頭看陳友,自然不知道對方那興趣滿滿的樣子。
在她的想象中,陳友應該是眉頭深鎖,眼神失望,搖頭嘆息。
總感覺要做些什么。
必須挽回一下。
不然……
就要被對方提出分手了。
一想到這里。
宋語微害怕得連身子都開始輕微發抖。
她蹲都不敢蹲了。
沒有猶豫。
她趕緊跪了下去,就這樣跪在陳友腳邊,不敢抬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后會好好聽你的話,你別不要我,我知道錯了……”
她焦急忙慌地說著,眼淚吧嗒吧嗒落在陳友的拖鞋上。
事出突然。
毫無征兆。
陳友手里拿著一條全是破洞的黑絲,正在研究這東西該怎么穿的時候。
宋語微就這樣水靈靈地跪在自己腳邊哭了起來。
茫然。
他趕緊把絲襪掛在沙發邊,去扶宋語微,“怎么了?寶寶。”
宋語微語言系統混亂,東一句“我知道錯了”,西一句“你別不要我”。
說著說著,嗚哇哭起來,傷心得不行。
陳友聽也聽不懂,看也看不明白,頓時慌了手腳。
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她一直低著腦袋看不到全臉。
想拉她起來,她一點都不配合死死跪在地上。
陳友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干脆也跪坐在她對面。
湊近夠著腦袋,一邊用紙給她擦眼淚,一邊問“寶寶,怎么了?”
宋語微哭聲難掩,抽抽噎噎。
給陳友看心疼了,湊近抱抱她,又重新收回身子,夠著臉給她擦眼淚的同時,繼續問:
“是不是我看你的東西惹你生氣了?”
“我不看就是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不清楚原因,他一句一句試。
宋語微一直哭,對他說的話也沒什么反應。
估計是哭得太兇,什么也聽不進去。
就這樣,兩人面對面跪著。
陳友一直給她擦眼淚,出聲安撫。
宋語微一直哭。
再一次。
陳友見識到了宋語微的水元素有多充盈。
具體哭了多久不清楚。
陳友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經跪麻了。
好在宋語微終于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她抽抽噎噎,眼淚大幅減少。
肩膀因抽噎而顫抖。
陳友聲音輕柔:“寶寶,抬起頭讓我看看好不好?”
他夠著腦袋,這句話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
宋語微終于有了哭之外的反應。
她滿眼是淚地抬起臉看向陳友,斷斷續續地說了句“對不起。”
哭得太傷心的緣故,抽噎根本止不住。
“好了,沒事沒事,有什么對不起的,都沒事了。”
陳友趕緊和她抱抱,一只手給她順順背。
可不能再讓她哭了。
說實話,剛剛那樣,他都怕宋語微哭昏死過去。
抱了好一會兒。
抽噎也漸漸止住。
陳友慢慢和她分開。
宋語微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一些沒擦干凈的淚痕。
陳友再抽一張紙,替她仔細擦擦。
“怎么了寶貝?突然哭得那么傷心。”陳友這時才敢問。
宋語微抽抽鼻子,聲音帶著哭腔:
“我以前很對不起你,我會補償你的,但需要時間,你別不要我……”
“好好好,補償,我們慢慢補償,我怎么會不要你呢?你就是個笨寶寶。”
眼見她淚水再次充盈起來,陳友也開始胡言亂語,順著她的意思說。
語氣幼稚得像是在哄幼兒園的小朋友。
可對于這種狀態下的宋語微來說特別受用。
得到補償許可。
宋語微“恩”了一聲。
陳友:“那不準再哭了,好不好?”
宋語微又點點頭“恩”一聲。
旋即想起什么,她問:“那你可不可以不要看我以前的那些東西了?”
語氣里全是乞求和商量。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陳友什么都依著她。
把擺在沙發上的擦邊衣服和道具嘩啦一下全都攬進箱子里,蓋好。
“這樣可以嗎?”陳友問。
宋語微嬌哼哼地又“恩”了一聲。
陳友又重新抽張紙,給她擦擦眼角余淚,“你答應我的,不哭了。”
宋語微努力把又要涌出來的眼淚憋住。
陳友認真給她擦臉上的淚痕。
“好了,現在又是漂漂亮亮的寶貝了。”陳友像是在對小朋友說話,把擦完眼淚的紙扔進垃圾桶。
宋語微終于把傷心的情緒壓了下去。
偷瞄一眼堆了小半簍紙的垃圾桶。
陳友心有余悸,感慨真不容易。
“你怎么也跪下來了呀?”宋語微囊聲囊氣地問。
她這時才注意到陳友是跪在她面前。
陳友哭笑不得,順勢開了個玩笑:“夫妻對拜,肯定不能只有你一個人跪著啊。”
又是這種不合時宜的幽默感。
宋語微笑了。
她揉揉發紅的眼眶,“夫妻對拜的話……至少應該要拜一下吧?”
漂亮的臉蛋上還殘留著哭過的痕跡。
她帶著笑,像雨后彩虹。
低頭是泥洼爛葉,抬頭是空中樓閣。
如夢似幻,美得攝人心魄。
陳友恍了神。
然后宋語微就這樣,低頭拜了下去。
陳友回過神來,腦袋還處于空白狀態,也跟著拜了下去。
片刻后,兩人同時緩緩抬頭。
視線重新對上。
宋語微臉側泛紅:“我們……也算是拜過了對吧?”
陳友咽了咽,茫然地點點頭。
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
開玩笑的遇上認真的。
沒想到會這樣狼狽。
……
那一拜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宋語微同學。
你真是狠狠地將了我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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