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分鐘的時間過去。
陳牧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你知道,他為什么打那么多的工嗎?”
陳牧揉了揉自己有些發(fā)疼的額角。
其實聽到車糧的家庭條件還不錯時,陳牧也算是悄悄的松了口氣。
只要這孩子的家里人知道他的情況。
醫(yī)藥費,這樣的家庭是負擔得起的。
可是……
想到車糧發(fā)燒兩年,都沒有來過醫(yī)院。
也沒有停下過打工的腳步,陳牧就有些頭疼。
醫(yī)生最怕遇到的,就是不配合治療的患者。
“藍蘭,車糧現(xiàn)在不配合治療。”
“我需要搞清楚,他一定要去打工的原因。”
“我希望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藍蘭倒是沒有猶豫,只是道:“陳醫(yī)生,配合您倒是沒問題,只是有些事,我是要說清楚的。”
“我雖然說知道一些和車糧學長相關的消息。”
“但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不確定消息的準確度。”
陳牧苦笑著點了點頭:“現(xiàn)在基本上,是死馬當活馬醫(yī)了。”
要不是車糧倒在校醫(yī)院門口。
并且行動不便,陳牧根本沒有把握阻止對方打工的腳步。
哪怕……
明知道對方可能病得不輕!
藍蘭靠在校醫(yī)院的墻上。
回憶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知道我們學校有車糧這么一號人,是在兩年半前。”
“不知道陳醫(yī)生有沒有了解過,校學生會有一個小型的慈善基金。”
“由在校學生進行捐獻,每年年底,都會分發(fā)到貧困生的手里。”
陳牧點頭:“略有耳聞。”
藍蘭:“我還沒有成為學生會會長之前,在校學生會,就是負責登記這項慈善捐款記錄的。”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車糧。”
“車糧穿著一身名牌,淋著雨進了登記的屋子,直接在我的桌子上拍了十萬塊錢。”
“讓我給他登記,陳醫(yī)生,我當時人都傻了……”
藍蘭苦澀的笑著:“校學生會,只接受在校生的捐贈,我們一年收到的慈善基金,加在一起,都沒有十萬塊。”
“我當時第一個反應,是這人要么是畢業(yè)生,要么是來逗我玩的。”
陳牧也有些傻眼:“這么炸裂的……”
—
「我怎么越聽,越迷茫呢?」
「我也是,我還以為他是舍不得看病,除了沒錢,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不看病的理由。」
「把錢都捐了,自己吃糠咽菜?」
「真的是越來越搞不清楚,有錢人的腦回路,到底是什么了……」
「看陳醫(yī)生的表情,感覺陳醫(yī)生這個當事人,比我們網(wǎng)友還懵逼。」
「能不懵逼嗎?代入一下,陳醫(yī)生可能都準備幫他籌錢,讓他好好治病呢,結(jié)果丫還是個有錢人,比陳醫(yī)生有錢很多的那種!」
「……」
—
陳牧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才讓自己從震驚中緩過來。
再開口。
語氣里依然是滿滿的不解:“那你知道,車糧把自己的錢捐了,又去打五份工的原因嗎?”
聽著陳牧的問話。
藍蘭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莫名。
半晌后。
開口道:“這事當年在學校里,鬧得轟轟烈烈,我以為陳醫(yī)生你是知道的呢。”
陳牧:“我不知道……”
藍蘭:“當年學校里,有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富二代舔狗,陳醫(yī)生你真的不知道?”
陳牧陷入深思。
深吸了一口氣,“你是說,那個天天開著超跑,追著女神表白的?”
看到藍蘭點頭。
陳牧不敢置信的指著觀察室的方向,開了口:“你說當年那個八卦男主角,是車糧?”
隨著藍蘭再一次點頭。
陳牧是徹底沉默了。
事實上。
關于車糧的八卦,他之前還真的聽過一些……
傳說中。
海城大學前幾年,有一個特別高調(diào)的富二代。
開學的時候。
帶著蘭博基尼車隊,來給自己送行李。
入校當天。
就成功在校園里收到了一群小弟。
雖然很多人都看不上富二代,但如果可以搭上這條線,又有幾個人不喜歡和富二代做朋友呢?
話雖然難聽。
可很多的時候,富二代心情好的時候,隨便給的一些小東西。
都是普通家庭幾個月的生活費。
車糧入校沒有幾天。
就遇到了一個學姐。
學姐其實長得不是很漂亮,也沒有人知道,車糧到底是怎么喜歡上這個女生的。
之所以鬧的全校皆知。
是因為在確認自己感情的第二天,車糧就在學校里,展開了自己的“攻勢”!
送奢侈品。
送花。
為學姐舉辦宴會。
甚至是送車……
幾乎是所有富二代追人,比較招搖一些的常用手段。
在極短的時間里。
被車糧用了個遍。
—
「???」
「聽到車,我真的要哭了,只恨我為什么不是那個學姐!」
「前面的大兄弟,你的性別還沒改呢!」
「我只是喜歡車啊!不知道和車糧當兄弟,他能不能一個激動,就送一輛車給我。」
「你們這群人,是懂得如何在彈幕上做夢的。」
「說實話,我還是沒有辦法,把剛剛那個灰頭土臉的病號,和他們口中招搖的富二代,聯(lián)系在一起……」
「……」
—
當時別說是車糧本人。
就連很多海城大學的校友,都以為結(jié)局會是,車糧抱得美人歸……
可是現(xiàn)實卻是。
雙方鬧掰。
車糧從此,把自己的豪車放在家中。
把零花錢捐給學生會。
每天不斷的打工。
藍蘭嘆了口氣:“陳醫(yī)生,你知道車糧學長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嗎?”
陳牧:“我不太懂……”
藍蘭苦笑道:“站在我們女生的視角來看,車糧學長是在還債。”
“那個學姐,家庭條件不太好,外貌也不是很出眾。”
“車糧以為當初自己的高調(diào)示愛,是把對方當作公主在寵,可實際上,學姐在學校里,面對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流言蜚語……”
說到這里。
藍蘭看了陳牧一眼,“陳醫(yī)生知道我為什么會知道這么多嗎?”
陳牧搖頭。
藍蘭繼續(xù)道:“因為當初在學生會里帶我的學姐,就是當年那場八卦的女主角。”
“其實大學,已經(jīng)算是一個小型的社會了。”
“我為什么會反復強調(diào),學姐的長相普通,因為這是當年流言里的聲音……”
陳牧皺著眉頭。
看了觀察室的方向一眼。
只是聽藍蘭開了一個頭,他就突然覺得,車糧可能已經(jīng)是心病了。
如果解決不了車糧的心病。
就算是強行把人送到醫(yī)院去。
后續(xù)。
等到車糧稍微緩過來一點,有力氣了,也會自己拔掉身上的所有醫(yī)療設備。
趁著醫(yī)護人員沒有注意到他的時候。
悄無聲息的溜出醫(yī)院。
當年他還在醫(yī)院急診的時候,就曾遇到過這種離譜的病人。
那大哥吊瓶沒有打完,硬說自己有事要走。
護士勸說了幾句。
大哥表示自己會聽話,護士就放心的去給其他患者拔針。
護士剛給患者拔針拔掉,就聽到大廳里傳來陣陣驚呼。
順著聲音看去。
就看到剛剛要走的那個大哥,自己把吊瓶拔了。
這還不算。
人家牙口也好,硬生生的把玻璃吊瓶上面的鐵皮封層給嗑開了!
正把吊瓶里的液體,往嘴里倒。
陳牧到現(xiàn)在還記得,大哥喝吊瓶后的半年時間。
那小護士后面每一次提起這件事,都要哭一次的模樣。
現(xiàn)在的車糧。
完全有潛力成為下一個喝吊瓶的大哥。
藍蘭還在說著學校里,當年的傳聞。
“從車糧開始追學姐后,學校里就傳來了很多不好的聲音。”
“很多自以為比學姐好看的女生,在看到車糧學長出手闊綽后,都覺得她們比學姐更有機會嫁入豪門。”
“可是她們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在學長那里,碰壁了。”
后面的事。
即便是藍蘭還沒有說完,陳牧也可以猜個大概。
無奈的開口,問道:“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欺軟怕硬的,不敢對車糧這樣的富二代怎么樣。”
“最后謠言,都砸在女生的身上了?”
藍蘭點頭:“基本上都是說學姐肯定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讓車糧學長對她念念不忘的……”
陳牧嘆氣。
雖然藍蘭沒有把謠言說的很詳細,但那群人可以把話說的多么難聽,他可以猜到。
有的時候。
嫉妒心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藍蘭突然一拍腦袋:“哦!對了!”
“陳醫(yī)生,我想到一個很關鍵的信息!”
陳牧開口道:“你說。”
藍蘭:“當年的學姐,就是一天打五份工!”
陳牧:“……”
他開始思考。
把已經(jīng)畢業(yè)的學生,拉回來體檢的可能性。
藍蘭:“流言四起以后,給學姐帶來了很糟糕的影響。”
“一些人會為了針對她,不去她兼職的店里消費。”
陳牧皺眉:“這不至于吧?”
藍蘭苦笑道:“還真的至于,就連去她兼職的店里消費,都會被人在背后說小話。”
“后來還是我請客,每天帶室友去學姐兼職的店里消費,才勉強的幫學姐保住了兩份工作。”
“剩下的三份兼職,都以學姐不再合適的理由,辭退了學姐。”
陳牧皺眉:“這么嚴重的事,為什么沒有人和學校溝通過?”
藍蘭一愣。
呆滯了幾秒鐘后,無奈道:“可能,我們還是學生思維吧?”
“都覺得遇到一點事,就去找老師告狀,是小學生思維。”
陳牧皺眉:“這已經(jīng)不是一點事了。”
事關一個學生的心理健康。
還有……
藍蘭:“后續(xù),學姐到了大四,就沒有繼續(xù)在學校里,出去實習去了。”
“在學姐出去實習之前,有人看到車糧學長和學姐,發(fā)生了很劇烈的爭吵。”
“再后來,就是車糧學長來學生會捐款,瘋狂打工。”
藍蘭小心翼翼的看著陳牧:“陳醫(yī)生,這件事,我是不是要聯(lián)系一下學姐?”
雖然說學姐沒有做過傷害車糧學長的事。
可藍蘭現(xiàn)在可以想到的,能勸說車糧的人,就只有……
陳牧搖頭:“不需要,沒有必要讓一個受害者,回來面對一個不想面對的人。”
“對了,藍蘭同學。”
“方便的話,請幫忙聯(lián)系一下車糧同學的輔導員和家長。”
“他的情況可能會比較嚴重,家屬是有知情權(quán)的。”
藍蘭認真點頭:“好的,陳醫(yī)生。”
語氣一頓:“陳醫(yī)生,我家里的廚師已經(jīng)到海城了,要不要給車糧學長弄點蘑菇湯補一補?”
陳牧:“大可不必……”
—
陳牧回到觀察室的時候。
海城醫(yī)科大來的研究生們,顯然都幫車糧做過聽診了。
一群人神色激動的,站在那里交流自己的判斷。
還有一群人。
圍在車糧的病床邊上,好奇的盯著正在給車糧診脈的慕瑤。
“慕醫(yī)生,診斷的怎么樣?”
陳牧走過來。
慕瑤就給陳牧讓了位置,陳牧一邊再次給車糧診脈。
一邊側(cè)著頭詢問道。
慕瑤皺著眉頭道:“肺部有問題,心臟有問題,呼吸道有問題……”
“除此之外,我還懷疑……”
“懷疑……”
慕瑤憋了半晌,那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還是陳牧皺眉道:“有我在這里,就算是你真的判斷錯了,也有我給你把關!”
“你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慕瑤深呼吸一口氣:“我懷疑,患者不排除有白塞病的可能性!”
陳牧呼吸一滯。
沒想到這丫頭一開口,直接給他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來。
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判斷正確!”
“你先上去,聯(lián)絡一下所有可以做檢查的科室,優(yōu)先出車糧的檢查報告。”
“算了……”
陳牧脫掉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慕瑤,海城醫(yī)科大再出來兩個人,直接和我一起走一趟,把人送到醫(yī)院去吧。”
“校醫(yī)院里可以做的檢查,實在是太少了……”
“要求一個男生,一個女生。”
“在車糧的同學的家長沒有到來之前,可以給車糧做陪診,和陪護的。”
“女生幫忙跑腿檢查,男生負責貼身照看患者。”
陳牧的話還沒有說完。
周七七就迫不及待的站了出來,“陳醫(yī)生,我可以!”
還有在校醫(yī)院門外,給車糧做過診斷的寸頭男生,也站了出來:“陳醫(yī)生,讓我去吧。”
陳牧點了點頭,“把你們身上的白大褂脫掉。”
“不然的話,到了醫(yī)院,其他的患者可能會把你們當作醫(yī)院的工作人員。”
“來兩個人,幫忙把患者抬出去。”
“慕瑤。”
慕瑤已經(jīng)脫掉了身上的白大褂,眼巴巴的看著陳牧:“陳醫(yī)生,我在!”
陳牧:“麻煩你去找一下司機老何,我希望我們出去的時候,他的校救護車,已經(jīng)在門口等待了。”
“哦,對了,你可以先上車,檢查一下車上的呼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