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那聲毫不猶豫、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的“不演”,如同冰水潑入滾油,瞬間在玉華樓內炸開了鍋!
“嘩——!”
剛剛因許文業開出天價而寂靜的戲樓,爆發出比之前更為劇烈的嘩然與議論!
“拒……又拒絕了?!”
“我的天!三千兩!許家客卿!這都不演?!”
“這……這已經不是清高了吧?這是直接把許公子的臉按在地上踩啊!”
“瘋了吧!他知不知道許公子在長安意味著什么?”
“這哥們到底什么來頭?這么硬氣?”
“硬氣?我看是找死!許家是能這么得罪的?”
“會不會是哪個隱世高人的弟子?不然哪來這么大膽子?”
“拉倒吧!真要是高人弟子,能跑來當戲子?這皮影戲再奇,也是下九流的行當!”
“就是!再說了,就算真是世家公子,同一個圈子里,誰這么不開眼,往死里得罪許文業?不想在長安混了?”
賓客們交頭接耳,看向幕布后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好奇,以及一絲幸災樂禍。
這出“許公子吃癟記”,可比皮影戲本身還要精彩刺激!
二樓包廂內,許文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從最初的錯愕,到慍怒,最后化為一片鐵青。
他握著窗欞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
接連被當眾打臉,尤其是還在洛神宮主面前,這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身旁的妹妹許文霜,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臉上滿是擔憂,低聲道:“大哥……要……要不就算了吧?這人……好像真的不想演……”
她也知輕重,看出自己哥哥已處于暴怒邊緣。
“算了?”許文業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冰冷刺骨。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掃向軟榻方向。
只見洛神宮主依舊慵懶地側臥著,那雙裹在冰藍綃紗中的修長美腿,交疊的姿勢愈發隨意,裙擺開叉處,白皙飽滿的腿根肌膚幾乎完全顯露,在朦朧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似乎對樓下的沖突毫不在意,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本線裝書冊,正饒有興致地翻看著。
書冊的封皮上,赫然寫著《西游記》三個古樸大字。
聽到許文業壓抑著怒氣的反問,她黃金面具下的紅唇勾起一抹極淡卻清晰可見的弧度,頭也不抬,用那糯軟慵懶的嗓音輕輕“嘖”了一聲,仿佛自言自語,又恰好能讓許文業聽見:
“許公子……看來您這許家嫡子的名頭和金銀,在這位‘先生’眼里……是真不太值錢呢。”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
許文業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控制不住怒火。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腦袋探了進來,臉上帶著諂媚和幾分義憤填膺的神色。
來人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衣著華貴但氣質略顯輕浮,正是許文業的堂弟,許宏陽。
“大哥!”許宏陽溜進來,先是用貪婪的目光迅速瞟了一眼軟榻上風情萬種的洛神宮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隨即轉向許文業,壓低聲音道:“樓下那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太不識抬舉了!要不要弟弟我帶幾個人,‘請’他上來好好‘談談’?”
他摩拳擦掌,一副急于表現的樣子。
許文業正在氣頭上,但殘存的理智讓他冷哼一聲:“滾出去!這里沒你事!”
動用武力是最下乘的手段,而且當著洛神宮主的面,他許文業丟不起這個人。
許宏陽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縮回頭,關上了門。
許文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發作的沖動。
三千兩加客卿之位都不行?他就不信這世上有用錢砸不開的硬骨頭!他再次走到窗邊,運足中氣,聲音如同寒冰,卻帶著更大的誘惑,響徹全場:
“五千兩!”
整個戲樓瞬間一靜!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五千兩!這已經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種姿態,一種勢在必得的碾壓!
“只要閣下再演一場!五千兩白銀,即刻奉上!”許文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幕布后,一片死寂。
連玉華樓的老板林玉華和徐管家都嚇得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們拼命向許長生使眼色,示意他見好就收。
然而,回應許文業的,依舊是沉默。
仿佛那五千兩白銀,不過是路邊的石子。
許文業的耐心,終于被這無聲的蔑視徹底耗盡了。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猛地向前一步,整張因憤怒而略微扭曲的俊臉都探出了窗口,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鎖定幕布方向,聲音從最初的利誘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一字一頓,寒意森然:
“一、萬、兩!”
“敝人許文業,最后問一次!請兄臺,再、演、一、場!”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若是兄臺答應,這一萬兩便是定金,我許文業認你這個朋友!若是兄臺再不答應……”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冰冷,“那便是視我許文業如無物,與我許家為敵!在這長安城,與我許家為敵的下場……兄臺可要想清楚了!”
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威脅!毫不掩飾的威脅!來自許家嫡長子的死亡通牒。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沒人懷疑許文業有這個能力和決心。
得罪了許家,在長安城將寸步難行。
林玉華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帶著哭腔低聲對許長生道:“宋……宋公子!求您了!演一場吧!那可是許家啊!咱們……咱們惹不起啊!”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幕布后終于有了動靜。
先是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帶著無盡嘲弄的——“嘖!”
隨即,那個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仿佛剛睡醒般的困倦,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屑:
“吵死了……”
然后,便是長久的沉默。再無下文。
“轟——!”
這比直接拒絕更羞辱人!這完全是無視!是徹頭徹尾的蔑視!
在場的看客們先是愣住,隨即臉上都涌起一種吃到大瓜的興奮潮紅。
刺激!太刺激了!這簡直是把許文業的臉面踩在地上反復摩擦還碾了幾腳。
“我的親娘嘞!這哥們……牛逼!”
“他居然‘嘖’許公子?他居然嫌許公子吵?”
“這是完全沒把許家和許文業放在眼里啊!”
“完了完了,這下不死不休了!”
“快看許公子的臉!哈哈哈……”
許文業站在窗前,身體微微顫抖,那張英俊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紅發紫,額角青筋暴跳。
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好!好!好得很!”許文業氣極反笑,笑聲冰冷而滲人,“兄臺真是好硬的骨頭!好大的架子!今日當著滿長安賓客的面,如此羞辱于我許文業……”
他聲音陡然轉厲,“敢問兄臺高姓大名!可否露出真容,讓許某也見識見識,究竟是哪路神仙,如此不把我許家放在眼里!”
他這話,已是圖窮匕見,不僅要報復,更要當眾揪出這個讓他顏面掃地的人。
不僅是他,所有賓客的好奇心也達到了頂點!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幕布!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幕布邊緣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身影不急不緩地從幕后走了出來。
一身看似普通的鎮魔司銀甲衛服飾,穿在他身上卻難掩挺拔之氣。
面容平凡,但那雙眼睛卻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掀起滔天巨浪的不是他一般。
正是許長生。
他站在臺上,微微仰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許文業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是他!”
“剛才旁白的就是他!”
“這么年輕?還是個銀甲衛?”
“鎮魔司的人?難怪有點底氣……”
“可一個銀甲衛,在許家面前算個屁啊!”
許文業在看到許長生面容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臉上先是閃過極度的錯愕,隨即化為一種被螻蟻羞辱了的暴怒和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