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芷瑤的話雖然只說了一半,但所有人都懂了。
三小姐剛一入府,就敢偷東西。
偷的還是這件御賜的山貓絨大氅。
因著今日要開祠堂,所有人都齊聚在慕老太太的蓮心院,慕芷瑤這話一出,人人臉上都充斥起鄙夷之色。
姨娘黃氏是個不安分的,率先開口:“三小姐這是一輩子沒見過好東西吧?那也不能偷這個啊,這可是御賜之物,你不要命了?”
“嘁,我看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御賜之物,看著好,順手就偷了。”慕嘉妍緊跟著說道。
“這么說還是個慣犯?”
“你看她小門小戶的樣子,慣犯也不足為奇吧。”
有人開頭,就有人隨聲附和。
議論聲此起彼伏。
若是往世的慕唯,這會兒恐怕就要羞愧而死了。
可惜,她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可憐蟲了。
之前慕芷瑤也污蔑她偷東西,同樣是在開祠堂這天,只不過那時慕云諫沒將這件大氅送給她,慕芷瑤便指認她偷了她一個水光玉鐲,再以冷凝佐證。
她百口莫辯,南錦屏不由分說便打了她二十庭仗,婚前兩個月,她一直都躺在床上養傷。
那段時日,丫鬟婆子都能欺她一欺,飯菜是嗖的,水是臭的,寒冬臘月里門窗都敞開著,她連一床棉被也沒有,每當她快死了,南錦屏就及時出現,救她一救。
她始終吊著一口氣茍活著,直到嫁給了周亦卿,身子慢慢將養好,日子才算好過了些。
慕唯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沒有,真的是父親送給我的。”
慕芷瑤佯嘆道:“三妹妹,我知道這東西好,你喜歡,但你千不該去偷,萬不該偷了又說謊。你受苦多年,父親心中有愧,只要你開口,父親一定會給你的,這又是何必?”
說著又問冷凝:“三妹妹糊涂,你怎么也不知道拉著她些?”
冷凝俯立在一旁不語,慕芷瑤正心里疑惑,慕嘉妍又立馬接了話。
“可不是,二姐姐都要不來的東西,父親會給你?”
“你以為你是誰,天上掉下來的仙女嗎?”
慕唯的臉色白了又白,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慕芷瑤繼續說道:“三妹妹,偷盜御賜之物,可是要受仗刑的,念在你初犯,母親一定不會怪罪你的,你快快脫下來吧。”
慕唯抽噎著搖頭:“不、不行。”
“不行?”慕嘉妍的急脾氣也上來了:“你不脫,我來幫你脫!”
說著就大步上前,想要解開大氅的繩結。
冷凝正欲擋在身前,忽然被慕唯暗中拽住,她疑惑地看過去,就見慕唯朝她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父親說,御賜之物不可妄動,否則就是不將圣上放在眼里,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要被殺頭的。”慕唯諾諾地說道。
慕嘉妍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雙手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不知該如何才好。
好像是有這樣的罪名。
黃氏一聽也是頭皮發麻,忙叫道:“四小姐,你快回來。”
“哼,故弄玄虛,我才不怕她。”慕嘉妍自覺掉了面子,心下一橫就想用強。
“住手!”南錦屏厲聲一喝,慕嘉妍被嚇了一跳,這才悻悻地收了手。
她不怕黃氏,更怕南錦屏。
南錦屏將怒氣壓了又壓,終于柔聲道:“阿唯啊,你別怕,有母親在,只要你脫下來,咱們就將此事過了,再不提什么仗刑可好?”
經過昨日一番接觸,她自認為只要她溫聲哄著,慕唯就會乖乖聽她的話。
這大氅最該是她的,怎么能給別人?給的還是安氏那個賤人的女兒。
誰知慕唯卻犯了倔:“不,是父親要我穿的,我不脫。”
當眾脫衣,對女子來說是極大的侮辱。
往世的慕唯無力相抗,被扒了衣服后又遭了好一頓毒打。
“何事吵鬧?”
眾人正僵持不下,就聽到身后的房門吱呀作響,緊接著,慕老太太就在趙嬤嬤的攙扶下緩緩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瞧瞧你們的樣子,一個個的哪有一點規矩?”
慕老太太身著一件蓮花金絲祥服,頭戴嵌珠貂絨抹額,手里攢著一串刻印念珠,剛一出現就訓斥道。
她將眾人一一掃過,很快就注意到慕唯身上那件耀眼的大氅,她目光一凝:“你偷的?”
眾人正恭順見禮,冷不丁聽到這么一句,都暗道慕老太太依舊那么言辭犀利。
慕唯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晚輩禮,慕老太太瞇著眼瞧著,姿態禮數竟是無從挑剔。
“這是父親昨日送給我的。”
慕老太太冷哼一聲:“此物連我都不曾穿過,他為何要送你?”
慕老太太漸漸怒從心生。
云諫早已答應,待她六十大壽,就這大氅送給她做生辰禮,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丫頭身上?
南錦屏說道:“母親,阿唯自幼無人管教,有些小毛病在所難免,我這就讓她脫下來,您莫要動怒,緊著些身子才是。”
慕老太太嗯了一聲:“你既要認她做嫡女,就有管教的責任,脫下來后,好好教訓,別日后嫁了人,還要給我恒玄侯府抹黑。”
南錦屏躬身應是,轉而訓道:“還不快脫下來,別惹你祖母不快。”
慕唯咬著唇不從。
慕老太太一嗤:“你就是這樣管教女兒的?趙嬤嬤,你親自動手,把那大氅給我從她身上扒下來!”
“母親!”南錦屏急切道:“這可是御賜之物。”
“那又如何?”
慕老太太怒目圓瞪:“即便是進了宮,圣上也得喊我老太太一聲姨母,區區一件大氅,有何動她不得?”
慕唯估算著慕云諫快要下朝,便放聲哭喊道:“不要,你別過來,救命啊!”
慕云諫今日在朝上碰了一鼻子灰。
那個周亦卿不知是吃錯了什么藥,處處針對他,話里話外譏諷他是個偽君子,在外故作深沉,回府卻對女兒極其苛刻。
惹的圣上煩怒,硬生生將婚期提前了一月有余。
直到進了府,他仍舊悶煩無比。
剛走到蓮心院門前,就遠遠聽到慕唯驚亂的聲音傳了出來,他隱約聽到了一聲救命。
他心里一驚,若阿唯出了什么事,傳進圣上的耳朵里,他這苛待女兒的罪名不就要坐實了?
這般想著,腳下的步子都快了許多,院中人影綽綽,他尚未看清究竟發生了何事就大喊道:“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