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老太太也瘋魔了,兒子死了,孫子不是親生的,一番折騰下來成了階下囚,恒玄侯府在她手里化為飛灰。
獄卒又將慕津禮挪去了南家的牢房,爹不是親生的,娘總是吧。
周亦卿攬著她走出那個陰暗的天牢時,慕老太太的叫罵聲還在繼續:“你這個不孝子孫,你不得好死!”
外面天光正好,暖意融融。
對于慕家,慕唯從來不曾冤枉陷害,反而向來都是她們迫害,她防守,她們害人,她去救,她們想顛覆天地,她阻止。
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吧。
細細想來,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一個「貪」。
無論是慕老太太的癡心妄想,帝王的妄圖長生,肅王的野心勃勃,還是張四喜的算計欺騙,只一字,便都能完美地詮釋。
事情林林總總地交雜在一起,看似雜亂無章,實際因果循環,結局早已注定。
這一世大有不同,她保住了母親的尸骨,救下了阿澈和所有兄弟姐妹,報完了仇,還有了他的孩子。
快五個月了,這幾日她愈發感覺身子沉重,時常腰酸背痛。
前些日子,腹部忽然出現一陣咕嚕嚕的感覺,像是有小魚在里面游動,又像是在吐泡泡,她嚇壞了,忙去找了嚴嬤嬤,誰知嚴嬤嬤卻哈哈大笑,說這是正常的胎動,是小少爺在和她打招呼呢。
她這才放下心來,原來是他長大了。
忽然就有些期待,急切地想和這個小家伙見面。
周亦卿遷就著她緩慢的走著,陽光照在身上溫暖極了。
她偷偷看了身邊的人一眼,不由得玩心大起:“你說,要給他取個什么名字才好?”
“周歲寧?”
“周歲寧。”
周亦卿腳下一頓,面上閃過一絲赧然。
慕唯被逗得哈哈大笑,從袖中取出一個淡藍色的書箋:“這是不是督統大人寫的?”
接過書箋,上面正是自己的筆跡:「待吾兒出生,取名周歲寧。」
慕唯在一旁偷笑不止,讓周亦卿吃癟,竟然是一件這么令她開心的事。
周亦卿忽然將人拉過來,在她嘴上快速啄了一下,慕唯沒有防備,被親了個滿嘴。
這里是人來人往的大街,有路過的婦人甩著帕子“哎喲”一聲,慕唯瞬間俏臉通紅,低聲嗔道:“你干嘛?”
周亦卿一臉的理所當然:“本督親的是自己的夫人,怕什么?”
可惡,竟被堵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她想去看看母親,兩人便一同去了莊懿墓群。
守衛看到是周亦卿來了,二話沒說就放了行。
莊懿墓群的規模不算大,畢竟只有十余個墳冢,多是歷代皇親國戚,或是名聲顯赫的女子,因地廣墓稀,每個墳冢便都有自己的“小院”,道路很是寬敞。
有的墓碑上沒有刻字,明顯是不想被人知道身份,碑下擺放著各類鮮花貢品,看起來經常有人打掃的樣子。
安氏的墳墓在最內側,很是靜謐安然,一看位置就是用了心的。
她來到墓碑前跪好,雙手合十。
“娘,我找到阿澈了,你在九泉之下也會很開心吧。”
“父親走了,你有沒有遇到他?我沒用,父親走時,我心里還是很難過。”
“我為娘報仇了,用不了多久,南錦屏就會受到應有的懲罰,娘,你要做外祖母了…”
慕唯說了很多,眼角始終沁著晶瑩的淚珠,這是她兜兜轉轉,經歷四世才得到的結局,驀然回首,一路跌跌撞撞,歷經坎坷。
直到小腹有些酸脹,她才在周亦卿的攙扶下緩緩離去。
…
時光飛逝,又是一個月匆匆而過,皇帝似乎徹底忘記了長生丹一事,比之前更加勤勉于政事。
張四喜被凈了身,發配去了浣衣局,專門洗皇帝的衣裳,包括褻褲,旁人一概不許插手,若是發現行刺之物,張四喜估計當場就要歸西。
冷凝和冷星時常往壽康宮去,據說太后已經和皇帝坦言兩人的身世,皇帝也表示不再追究,太后便在大理寺給冷星謀了個少卿。
雖只是四品,但冷星如今也算是朝廷命官,有自己的府邸了。
自從魏繁樓回來,姜煥便往督統府跑的勤快了些,聽說鄭夫人為她相看的對象她全都推了,每日都想和魏繁樓膩在一起。
不見面時想,見了面便要吵架。
魏繁樓很聰明,感受到姜煥的熱情后,整個人就開始淡淡的,近日來甚至故意躲著,慕唯瞧著,姜煥明顯的失落起來。
她曾偷偷問周亦卿,為何魏繁樓不愿意接受姜煥,周亦卿嘆了口氣,為她講述了其中緣由。
魏繁樓幼時有個指腹為婚的小妻子,那時雖然小,但兩人都心知肚明,便時常玩在一起,魏繁樓曾發誓,長大后一定要娶她。
可惜皇帝一道圣旨,魏家被滿門抄斬,他僥幸沒死,那個小女孩卻因在他府中,被官兵錯殺。
他將尸體送去寒山,因為只有在那里,才能保證尸身不腐,寒山老人開價每日一兩黃金,否則就將尸體扔下山去喂狼。
魏繁樓便開始發瘋一般鉆研醫術,成名后瘋狂斂財,終于將欠下的金子補齊,可他執念太深,始終不肯將尸體入土,時至今日,仍在寒山的冰棺內保存。
雖然寒山老人念他一片赤誠,價格從一兩變成了半兩,但每日半兩黃金依舊十分昂貴,為了能讓尸身繼續保留在冰棺中,魏繁樓不得不持續斂財。
慕唯微驚,原來是這樣,人人都說魏繁樓醫術高超,卻鐵石心腸,是個貪財的黑醫,但其實他也有苦衷。
而對于姜煥,魏繁樓早就將自己的心門封鎖了,他不愿意出來,姜煥也走進不去。
哎,慕唯覺得此事非常棘手,比面對肅王時還難辦。
“放心吧。”周亦卿說道:“我會提醒小樓子。”
慕唯點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如果不喜歡,還是盡早快刀斬亂麻,免得姜煥越陷越深。
隨著第二個婆娑地獄制成,慕予澈也終于脫離了危險,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很好,近來正在學習走路和說話,墨月又制作了一臺輪椅,慕嘉洛和慕予澈這對難兄難弟便時常坐在一起溝通交流。
雖然更多的是“嗯…啊…呀…哦。”
慕唯正靠在躺椅上曬太陽,又拿起一塊核桃仁送進了嘴里,余味甘甜,她看了看一旁眉清目秀的人:“你以后都不用去當值了嗎?”
周亦卿吹了吹核桃仁上未處理干凈的碎渣,送到她手邊:“嗯,福安替了我的位置。”
福安就是慕唯曾派去盯梢嬌妍宮的那個小內侍,皇帝說周亦卿大病初愈,要他在府中安心休養。
可實際上,是周亦卿每日都在陪著她休養。
剛覺得核桃吃不下了,想起身活動活動,冷凝就忽然從門外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陌生女子。
慕唯問道:“這位姑娘是?”
冷凝看似有些為難,又有些怨懟地看了周亦卿一眼,才說道:“她說她從臨州來,家里遭了賊人洗劫,都死了,特來投奔姑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