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娘的認了兒子,一不關心兒子為何成了太監,二不圖報滿門的血海深仇,反倒急著想將葉蘭送上兒子的床。
身材、樣貌,甚至是臉蛋和聲音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但對親人的感情卻是絲毫也作不了假的。
他們不懂,如果母親真的還活著,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兒子的安危幸福,和到了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的,周家滿門冤魂。
如果母親知道他認賊作父,定會指著他的鼻子罵,罵他不配姓周,罵他對不起周家的列祖列宗。
唐書云拿出來的絨球,的確與他幼時那個一模一樣。
阿唯救他時,他身無長物,也的確將那絨球送給了她。
手里的絨球雖被人刻意做舊,但還是太新了。
他從火海中逃出來時,絨球的白色部分早已被熏成了焦黑色,這個卻完好無損。
唐書云也從來不會兒啊兒的稱呼他。
反而更多的是叫「麥穗兒」和「珩兒」。
母親是個直率真誠的性格,她覺得兒來兒去的,很肉麻。
不過他倒也感激,這婦人模仿的很像,讓他這兩日都任性的沉浸在母親死而復生的喜悅中,忘卻了許多煩惱。
但這并不代表著,他要繼續沉淪下去。
兩日,足夠了。
蔣英時居心叵測,他便將計就計,看他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
唯獨有些擔心阿唯,怕她一直沒收到消息,會不顧一切的跑過來。
打量一眼眼前的人,這個葉蘭,究竟有什么目的?
“兒啊,你在想什么?”
周亦卿回神:“沒什么。”
唐書云欣慰的拉起兩人的手:“那就好,兒啊,這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要好好待她。”
說著就想將兩只手放在一起。
葉蘭嬌羞的低下頭,臉上泛著紅霞,羞答答的樣子實在讓人見之憐惜。
周亦卿忽然抽回手:“母親,兒子不能盡人事。”
“什么?”
唐書云沒聽懂,什么叫不能盡人事?
葉蘭卻忽然說道:“蘭兒不介意的,當初千里迢迢去京城找大人,就是想以身相許。如今好了,沒想到大人竟是我幼時救過的「小麥穗兒」,都怪我,這次回來才聽云姨說起,不然…在夫人面前時,我便說了,也免得大人被蒙蔽這么久。”
葉蘭的這段話透露了很多信息。
她之所以上京,就是奔著嫁給周亦卿去的。
她在上京前就已經認識唐書云很多年了,所以親切的稱呼云姨。
她本不知道兩人過往,此次回來,機緣巧合之下,才聽云姨說起。
她是無辜的,慕唯是故意搶了她的身份,還蒙騙了你這么多年。
周亦卿只當沒聽懂,聲音不自覺的有些冷:“你當真不介意?”
葉蘭拼命點頭,一雙眼中全是期盼:“嗯,不介意。”
“也好。”
周亦卿垂眸:“待我回京,就籌備婚事。”
“真的?”
周亦卿答非所問:“我還有事,你陪母親回去。”
說罷轉身就走。
他不知道葉蘭是如何來的臨州,但他這些日子沒回去,葉蘭又不見了,阿唯一定會著急。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他準備往京城的方向迎一迎。
葉蘭裝模作樣的扶起唐書云的手臂,一張俏臉上蕩漾著旖旎的春色,唐書云撇了她一眼,嗤笑道:“就那么開心?”
葉蘭反諷道:“你個沒開苞的老閨女,懂什么?”
唐書云也不惱,悠悠說道:“男人有什么好?都是些朝三暮四的負心漢,你娘當初若選了我,怎會落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你少給我提我娘,選你?選了你如今還能有我?還能有人幫你認大名鼎鼎的周督統當兒子,混吃混喝?”葉蘭有些氣惱,暗中掐了她一把。
唐書云疼的哎喲一聲:“人家那個正妻還沒來呢,要是來了,我看你怎么辦。”
葉蘭無所謂的冷哼一聲:“阿丙自會替我殺了她,就算她僥幸不死,在京城我是動她不得,但臨州可是我的地盤,她若敢來,我就敢弄死她。”
如果慕唯在,一定看得出,此時葉蘭臉上陰森的神情,和葉丙如出一轍。
…
一輛雕花楠木的中型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進著,周圍跟著八個騎馬的護衛。
乍一看去,八匹馬似是分散凌亂,可仔細再瞧,就能看出,這八人始終分布在馬車的前后左右,每個方向各兩人,將馬車牢牢護在了中間。
八人中,有一紅一白兩個女子,兩個女子一人腰纏軟鞭,一人身負雙劍,目光沉吟警惕,一看就是走慣了江湖的俠客。
另外六人皆是作護衛打扮的男子,唯獨一個男子的馬上,還載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官道上來往的快馬很多,任誰見了這一伙人,都不愿主動招惹,馬鞭一甩就飛馳而去。
馬車內的空間很大,足夠容納五個人。
姜自游夫婦走后,姜煥就被鄭夫人托付給了慕唯,說要放她出去歷練,增長見聞,為期一年。
姜煥像只撒了歡的小獸,開心得不得了,唯獨對自己與姜丞相的約定只字不提,慕唯就也心照不宣的沒有點破。
魏繁樓則是擔心路途遙遠,她的身體會吃不消。
若魚單純的就是離不開小姐。
至于嚴嬤嬤,倒是慕唯離不開她老人家的廚藝了。
二百余里的路程,快馬加鞭只需七八個時辰,但若換了馬車,就要行進四到五天的時間。
加之慕唯的身體,馬車不敢太過顛簸,直到了第四天日上三竿,距離臨州仍有三十余里。
若魚為她鋪上了厚厚的棉被,再覆蓋上一層冰席,其他幾人也為她騰出大片的空間,所以慕唯這一路上,幾乎是躺著過來的。
除了身下的棉被仍是有些燥熱外,她反而覺得十分舒適。
她本來也心中焦急,但昨日紅魄接到了青梧的信鴿,周亦卿很安全,目前正在蔣家偏宅居住。
至于為何遲遲沒有回京,是因為他們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至于有多棘手,信上沒說。
只要平安就好,她就將此行當做一次游山玩水,緩解一下疲憊的心情。
忽然有馬蹄聲由遠及近的響起,紅魄的聲音也隨之傳來:“主子?夫人,主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