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慕唯冷靜了下來,無塵的出現太過突然,讓她一時有些自亂了陣腳。
無塵既說要與他們談一筆交易,那么有關周亦卿的身世,他應該暫時不會被泄露出去。
周亦卿安慰她道:“別急,三日后再做定奪。”
慕唯點點頭,暫時也只能這樣。
周亦卿問:“陳佑寧可有傷到你?”
應是紅魄與他說了岱傾寺一事,她搖頭:“那倒沒有,可他為何突然就這樣了?”
陳佑寧在臨州時,不論是不是偽裝,至少面上還過得去,可一回到京城就態度大變,想起今日一同出現的陳佑儒,慕唯不免懷疑,是不是陳佑儒在背后做了什么。
周亦卿頓了頓,說道:“他們現在共同的目標是我,所以就兄友弟恭了。”
慕唯沉吟少許,皇帝突然給周亦卿封王,又認作義子,在旁人眼里自然是風光無限,可他是宦官,未免風頭太盛,引人妒忌。
老四多年不離寺廟,看似與世無爭,但如今肅王死了,太子也要倒臺,對手只剩一個單純的陳佑寧,他的心思活絡起來,也未必不可能。
陳佑寧是粗人一個,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陳佑儒就攛掇他出頭,引皇帝不滿。
又想起無塵,無塵也出現在岱傾寺,不知道此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周亦卿問道:“可要給賢妃送信?”
慕唯差點忘了,聞言就點點頭,她既然答應了,就要守信,至于賢妃要怎么做,她就管不著了。
…
蘇逸和歐陽文軒比斗多場,卻始終不分勝負,兩人便約定,要在即將到來的太后生辰宴上,以祝壽為背景,再斗一場詩詞歌賦。
于是,趕來京城的書生越來越多,客棧爆滿,他們就找人家借住,人家也滿了,干脆就搭個棚子席地而眠。
此時雖沒到臘月,但夜里也十分冷冽,凍得受不住了,就有人帶頭去了大理寺,大堂的地上滿滿登登的全是人,有的還索性住進了牢房。
至少比外面暖和。
這些書生只在放衙后來借住,一早便自行離去,冷星便也沒有驅趕,畢竟天寒地凍,就當給他們應急。
大理寺也逐漸人滿為患,要為太后祝壽的消息一出,竟還有書生在陸陸續續地往京城趕,皇帝不得不下令暫時關閉城門,再傳旨到各個驛站,京城如今許出不許進,免得有人千里迢迢,卻連城門都進不去。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人圍在城門口,暗中給守衛的將領使點銀子,就能從一旁的角門進城。
學子之所以如此興致高昂,皆是由于大齊的秋闈每三年舉辦一場,人人都擠破了腦袋地想要出人頭地,但狀元就那么一個,想出頭,太難了。
落敗一次,就要等下一次,人生又有多少個三年可以等。
可如今有現成的機會,不用參加繁復的鄉試、會試,就能得見龍顏,一展才華,若有幸被帝王相中,哪還用考什么狀元,直接就能入仕了。
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哪個學子會拒絕?
蘇逸和歐陽文軒手里各自握著五個名額,這五個名額就成了他們競相爭奪的目標。
有人甚至開了莊,吆喝下注聲不斷。
可太后的壽宴還沒到,大理寺就出事了。
幾個借宿在監牢里的書生,死了。
獄卒發現時,尸體已經硬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同一間監牢里,足有六人。
都是被一刀割喉,下手干凈利落。
六人全都閉著眼,神態安詳,就像是在睡夢中,突然被人抹了脖子一樣。
因著夜里總有人來,大理寺已多日不曾鎖門,空置的監牢更是牢門大開,這里一到晚上就人滿為患,兇手到底是怎么做到來去自如,又不被發現的?
冷星將兇手鎖定在這些書生身上,同為他們同為競爭對手,有足夠的動機。
但勘察現場時,他竟意外發現了一枚黑玉扳指。
他本想悄悄藏進袖中,卻被眼尖的蔣青禾看到了。
蔣青禾受蔣家影響,從刑部尚書貶至大理寺少卿,如今倒是在冷星手下做事了。
只是此人圓滑世故,對家族被滅似乎也毫無悲痛之情,反而時常對著冷星掏心掏肺,盡數蔣家的不是,表明立場。
冷星對此不置可否,每每婉拒蔣青禾的盛情邀請,只與此人有公務上的往來。
蔣青禾裝作大驚失色,周亦卿左手上戴著一枚黑玉扳指,人人都看得到,他自然也認識,張口便認定兇手就是周亦卿。
冷星冷睨他一眼:“如果你是兇手,可能會把這么重要的東西遺落在案發現場嗎?”
蔣青禾卻不依不饒:“兇手殺人時會心中慌亂,一時不察是很正常的,怎么就不可能?”
周亦卿會大半夜的跑來大理寺監牢里殺人,打死冷星也不相信,但蔣青禾卻言之鑿鑿,沒完沒了。
甚至一度告至了皇帝面前。
冷星本以為皇帝會和他一樣,能一眼就看出破綻,沒想到他拿起那扳指左右看看,竟說道:“那就查查。”
冷星忽然就意識到了不對。
可不對歸不對,他也只能將周亦卿帶回大理寺,按例詢問。
可讓人奇怪的是,在周亦卿左手拇指上,竟然還套著另一枚黑玉扳指。
將兩個扳指放在一起對比,竟然一模一樣。
成色、花紋,甚至連磨損的程度,都絲毫不差。
冷星火速將這個消息上報皇帝,皇帝卻連頭也不抬:“繼續查。”
于是案件的調查重點,就從尋找兇手,轉移到了這兩枚黑玉扳指上。
黑玉,又名璞玉,周亦卿戴著的這一枚屬于硬黑玉,極耐磨,哪怕他十幾年的戴在手上,也只有一點點磨損。
可冷星在牢房里找到的那一枚,無論磨損的位置、程度都分毫不差。
包括周亦卿和慕唯在內,所有人都大感驚奇,說不出個所以然。
大理寺證據不足,只能放周亦卿回了府。
慕予澈正焦急地等在院中,見兩人回來,忙迎上前問:“姐夫,你怎么樣?”
周亦卿微微搖頭,率先往廳堂里走。
他褪下手上的黑玉扳指端詳,他曾在扳指內圈刻下一個周字,沒想到冷星手里那枚竟然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