珥瑤把心一橫,縱是一頭撞死在這洛兮宮,也不能承認自己是為了一個男人才恥辱判主的。
她等了好一會兒,頭頂始終沒有聲音傳來,直到她覺得膝蓋都跪的生疼,慕唯竟俯下身,輕輕的將她扶了起來。
“珥瑤,告訴我真相,我不但饒你性命,還會送你出宮,為你陪送豐厚的嫁妝,再親自為你們證婚,可好?”
珥瑤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殿下,你…”
慕唯卻低垂下眼簾,將她扶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別這樣叫我,你知道我不是什么驚鴻公主。”
慕唯索性攤了牌。
她不怕珥瑤告密。
是不是驚鴻,珥瑤說了不算,哪怕她想告密,自己只要抵死不認,誰又能說她不是呢?
誰知珥瑤即將坐下的身體突然站了起來,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激動的說道:“是的,你才是真正的驚鴻公主啊。”
慕唯皺了皺眉,不明所以。
珥瑤又一把將她左臂上的衣袖拉起:“殿下,你看。”
慕唯尋聲看去,只見珥瑤手指著的地方,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小塊粉紅色的胎記。
那胎記模模糊糊,像是一片雪花,慕唯驚疑萬分,她身上可是從來都沒有胎記的。
抬手往那處抹了抹,不是畫的。
“奴婢自幼與殿下一同長大,可九歲那年,殿下的胎記不知怎么就不見了,同時性情大變,不愛看書了,也不再喜靜,反而極愛吃甜食,就連最愛慕的廣梁王,殿下也變得愛答不理…”
珥瑤似在追憶著,緩緩地講述道,
“陛下以為公主是著了魔,找了很多道士來做法,可殿下砸了桌案,撕了符紙,將那些道士全都趕出了宮去。”
“五年前,廣梁王偶遇了一個老乞丐,竟二話不說就隨那人進山修行去了,說是能將真正的公主找回來,直到上個月,王爺回來后,殿下就與三公主起了爭執,摔下臺階,昏迷了許久…”
“王爺說,殿下是被換了魂,讓奴婢將一根紅繩系在殿下的手腕上,這樣殿下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珥瑤忽然破涕而笑,指著她小臂上的胎記:“你看,殿下這不就回來了嗎?”
慕唯聽懂了。
簡單來說就是,她本就是驚鴻公主,九歲時被人換了魂,廣梁王跟一個老乞丐修行了幾年,回來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將她的靈魂換了回來。
但她清楚地明白,她不是。
她是大齊國,恒玄侯府的三小姐,慕唯。
至于她為何會出現在這里,這里又為何會出現這么多重復的人,她認為一切都是無塵給她的那瓶藥惹的禍。
無塵曾說,這宇宙里有成千上萬個小世界,一起組成了平行空間,這些平行空間就像無數條永遠不會交錯的線,雖一同經歷著春夏秋冬,萬事變遷,但它們互不干擾,沒有聯系。
就像一扇扇大門,每打開一個,都是全新的世界。
這些世界各有自己的運行法則,縱使每個世界里都有一個她,但她與所有的自己之間完全不認識,是分別的、獨立的個體。
她在這個世界里見到的每一個重復的人,都曾在她的世界中存在過,她相信那些她還沒有遇到的人,也一定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安靜地生活著。
譬如慕云諫、慕苒之和阿澈…
只不過在這里,他們沒有任何交集,互不相識。
可她就是她,她不會對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產生認同感,不會傻傻地認為,這副身軀就是她本身。
她只對自己真切生活過的世界有強烈的歸屬感。
就像慕芷瑤,已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生活軌跡完全不同,也絲毫沒有她們之間那些愛恨情仇的記憶,甚至她根本沒有做過,你又怎么能說,這是同一個人呢?
至于珥瑤口中的換魂,應該就是驚鴻公主與別人,一同陰差陽錯的穿越了平行時空。
或許是某一個世界的她,或許是其他靈魂。
她看到過的那三扇高大的銅門,可能就是連接這些平行時空的紐帶。
陳佑儒是明白這些道理的,只不過用了更通俗易懂的字眼來解釋,「換魂。」
她回想著自己每一次重生,起初的四次沒有漆黑的空間和時空門,但周亦卿說過,每次她死,他都會跟隨在后,間隔的時間不長。
后來無塵給了她一瓶奇怪的藥,她救周亦卿心切,并未多加思考就喝了下去。
那時,她與周亦卿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一盞茶。
幾乎可以說兩人是同時死去的。
也就是在那時,她看到了時空門,走進左一,成了葉蘭。
后來她又與周亦卿一同死在了岱傾寺。
她們兩個都沒喝無塵給的藥。
但她還是出現在了那片漆黑的空間里。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只要她和周亦卿同時死去,她們兩個就都會重生。
而無塵的那瓶藥,不是打開重生的按鈕,而是扭動平行時空的鑰匙。
如果這個想法成立,周亦卿也一定重生在了某個地方。
會是她所在的這個世界嗎?
她又回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夢,滿目的玉碗荷,最大的那株,花蕊是周亦卿的黑玉扳指。
沉吟了少許,她才又說道:“培育玉碗的人,是誰?”
珥瑤一愣,沒想到慕唯關心的不是她自己,反而還是那個男人,道:“殿下,你已經回來了,為何還想著他呢?廣梁王…”
說著就頓了頓,這才想起,陛下已將三公主賜婚給了廣梁王。
廣梁王是那樣愛慕著殿下,得了消息后,還不知會怎么樣…
珥瑤的思緒一下子就飛遠,完全沒看到慕唯閃爍的目光。
慕唯耐心快要耗盡,干脆道:“告訴我那人的名字。”
珥瑤怔愣的抬頭,一時開始懷疑陳佑儒與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明明說,只要殿下回來,就能變回從前那個愛慕他的驚鴻公主。
但眼前的情況明顯不是這樣的。
可無論怎樣,她只是一個奴婢,能左右主子們什么呢?廣梁王已經快要迎娶三公主了,想來也該放棄了吧。
思及此,珥瑤便說道:“那人姓周,名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