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拉住慕唯的大漢也是心生驚恐,看著那身影如飛起一般沖將過來,竟是步步后退,根本不敢打照面。
那句「放開她」如梵音一般沖擊入耳,幾人竟不約而同地放開了手。
慕唯一朝恢復自由,轉身就朝著周亦卿的方向迎了過去。
周亦卿將長劍背負在身后,緩緩落在她的身側。
他嘴唇干裂,雙目布滿血絲,蓬頭垢面的樣子是從未有過的憔悴,慕唯喃喃道:“你怎么瘦了。”
周亦卿單臂將她環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顫聲道:“你還活著,真好。”
陳佑儒站在遠處,還在高聲叫罵道:“殺了他,本王為你們封侯拜相!”
十幾個大漢這才頓時低喝一聲,再次朝著他們沖殺過來。
周亦卿單手懷抱著她,單手持劍與眾人對抗,金屬的撞擊聲在慕唯耳邊陣陣響起,長劍帶著風刮得她臉生疼,一柄長劍趁周亦卿不備,竟直直朝著她的小腹刺了過來。
陳佑儒大聲吼道:“你這廢物,莫要傷了驚鴻!”
那大漢聞言一滯,就這一滯的功夫,竟被周亦卿手中長劍輕輕抹了脖子,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眾人怕傷到慕唯,礙手礙腳,加之周亦卿下手凌厲狠辣,完全不是對手,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已全軍覆沒。
尸體橫陳在地上,流出來的血水腥臭刺鼻,周亦卿眉頭一皺,帶著她足尖輕點,輕輕一躍,就來到陳佑儒面前。
長劍泛著寒光,穩穩指向陳佑儒的咽喉。
陳佑儒吞了吞口水,深深地看了看慕唯,又把目光落在周亦卿身上:“殺了我,你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慕唯從周亦卿懷中走出,問道:“陳佑儒,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陳佑儒咯咯的笑道:“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讓你回來,陪著我而已。”
慕唯秀眉微蹙:“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是驚鴻公主,何必掩耳盜鈴?”
“不!”陳佑儒忽然瘋魔一般大喊:“你是她,你就是她!!”
“是我不小心將你弄丟了…”說著,他就從懷中取出一個泛著黑氣的圓球,球體里面黑壓壓的似是水汽一般霧靄繚繞,若仔細聽,能聽到里面痛苦的哀嚎聲。
這聲音似百鬼痛哭,有魔力一般刺的慕唯耳膜生疼。
陳佑儒亢奮的對她說:“你看,這些全都是你…”
“我在各個平行空間里找到的,可她們全都不能融入這具身體,只有你可以,你怎么會不是她的?”
聞言,慕唯驚恐得睜大了雙眼,那黑球里面的黑氣,全都是她?
她再次仔細地端詳起來,竟發現里面影影綽綽的似有人臉,每一個人臉都那么眼熟。
驚懼、痛苦、狠厲、瘋癲,每一張都是她的臉,慕唯心中駭然,不由后退兩步。
這怎么可能?
這竟真的全都是她的靈魂?
“你瘋了?”慕唯捂著胸口,怒罵道。
“瘋?”陳佑儒也踉蹌著后退半步:“我沒瘋…九歲那年,我不慎失手,將你殺了。”
“我后悔萬分,幸有師傅從天而降,教給我這個能將你尋回來的方法。”
“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各個空間里穿梭,我只是將你找回來而已…”
陳佑儒一邊說,一邊扯開那五爪蟒袍,露出來的胸膛上,竟全是燒傷潰爛的傷疤,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觸目驚心。
“這就是我為了尋你,付出的代價!你為何就是不肯承認呢?為何非要與這個階下囚在一起!!”
“最愛你的人,是我啊!”
慕唯平靜地看著已近瘋魔的人,輕嘆道:“我是我,雖同喚慕唯,但真的不是你要尋的那個人,我沒有她的感同身受,也沒有她對你的那一腔熱忱,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怎么會…?”陳佑儒輕聲呢喃著,手中的黑球松松垮垮地就要掉落,“你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個靈魂了,如果你也不是,那她,到底在哪…”
慕唯緩緩上前,伸出手朝著那黑球探過去,嘴里輕柔的說道:“她或許還在這個世界里,在某個地方一直等著你,陳佑儒,你忘了嗎,天道輪回,人是要轉世投胎的。”
“真的?”陳佑儒的雙眸突然亮了亮,嘴里不斷地重復著:“轉世投胎…”
趁著對方松懈的剎那,慕唯猛地出手,將那黑球牢牢攥在手里,而后重重地往地面上一砸!
球體應聲碎裂,一道道黑色的氣體飄飛在空氣中,似有感應一般,在慕唯身側轉了兩圈,便隨風飄散了。
這是陳佑儒在各個世界里搜集的她的魂魄,應是不能再入輪回了,便都魂飛魄散了吧。
陳佑儒卻好似沒聽到也沒看到一般,低垂著頭,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步步轉身,遠遠的離去了。
慕唯問:“陳佑儒,我們如何才能回去?”
可那人已然閉目視聽,一點反應都沒有,自顧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消失在了街角。
遠處忽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皇帝竟帶著兵,急匆匆地親自趕了過來。
他先是在周亦卿的臉上快速掃了一眼,才對慕唯道:“驚鴻,你怎么樣?有沒有傷到?”
慕唯心里一暖,無論如何,原主的這個父皇,總是真心實意地關愛緊張她的。
相比之下,自己倒遜色多了。
她咽喉滾動,還是開了口:“父皇,我沒事。”
她實在不忍傷害一個對女兒滿是疼惜憐愛的,老父親的心。
實在不忍對他說,你的驚鴻,早在九歲那年,就已故去了。
皇帝點點頭,似是欣慰地說了句什么,邊說還邊指了指周亦卿。
可隨著那些黑影緩緩消散殆盡,慕唯卻忽然覺得頭疼欲裂起來,耳邊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到。
眼前昏黑陣陣,她剛想對周亦卿說些什么,竟就當場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