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唯不置可否,冷著臉攔在眾軍之前。
太子與她遙遙相望,良久,嘆息道:“原來你是知道的…連你也想殺了父皇嗎?”
慕唯道:“太子殿下說的無辜,若非他十幾年前對周家與魏家趕盡殺絕,怎會有今日局面?殿下可知那件慘案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如何?”
當年太后與人茍且,生下女兒,皇帝震怒,為保皇室顏面,殺宮女內監上百人。
周遠廷本是奉旨進宮照料,卻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家破人亡。
魏家是其師弟,甚至毫不知情,滿族也被一并處以極刑。
若論無辜,這些人難道不無辜?
這位太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奈何慕唯心有顧慮,終是無法將那段丑事說出口。
冷星和冷凝是無辜的,他們該有自己的人生,不該纏困在長輩的對錯中,受盡世人鄙夷唾罵,被卷入深淵。
楊霆在一旁聽得煩躁,大聲對太子道:“殿下,還與她廢什么話?一舉拿下就是!”
“一舉拿下?”慕唯嗤笑:“陛下趁人之危,還真是君子之道。”
她與周亦卿一并昏迷,黑甲衛群龍無首,戰力下降了許多,這才讓太子有了圍困臨安王府的機會。
既然這對父子不給他們活路,她又何必有所保留?
她不能退,身后是她的至親至愛,親朋摯友。
“青梧,聶統領,動手!”
“是!”
黑甲衛應聲出動,因著慕唯的出現,軍心瞬間振奮高漲。
黑甲衛本就能以一當十,三萬黑甲衛悉數出動,即便六萬大軍也未必會是對手,反觀太子優柔寡斷,大軍節節敗退。
楊霆見形勢不妙,高喝一聲便沖入人群,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染了血的長劍直奔慕唯而來。
慕唯不躲不避,紅魄和雪妖分立兩側,長鞭沖擊而去,眨眼間就纏繞在楊霆的長劍上。
可楊霆畢竟是當朝驃騎將軍,非等閑魚蝦可比,這一扯,非但沒讓他長劍脫手,雪妖反而被拉扯進了亂軍之中。
“雪妖!”紅魄高聲叫道。
雪妖順著那力道翩然轉身落地:“保護好夫人!”
墨月忽然從一側閃出來:“楊將軍,欺負起女人來倒是十分熟練嘛。”
楊霆冷著一張臉,在雪妖和墨月聯手的攻勢下漸出疲態。
太子的目光始終往慕唯這處投來,她身邊高手如云,總有那么多人護著。
他握緊雙拳,忽然高聲喊道:“阿唯,此事本也與你無關,若你擔心歲安和歲寧,孤力保兩個孩子性命就是,你又何必以命相搏?”
見慕唯一雙眸子完全沒朝他看來,太子額頭青筋暴起,再道:“你可知如此行事,就是謀逆叛亂,罪誅九族?”
慕唯終于淡淡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了句什么,周邊太過嘈雜,太子聽不到,但看口型,她說的是:與你何干。
太子的耐心頃刻間耗盡,他已再三容忍退讓,但對方毫不領情,勢要魚死網破,那就也怪不得他了。
他依舊坐在高頭大馬上,從袖中摸出一個魚形玉符,舉過頭頂,喝道:“眾將士聽令!”
退敗萎靡的兵將突然爆出一聲高喝:“在!”
“臨安王謀逆叛亂,罪無可恕,取得臨安王首級者,記一等功!活捉臨安王妃者…”他不自覺地頓了頓,“連升三級,封侯拜相!”
“是!”
本已顯出頹勢的大軍忽然軍心大振,見那魚符如見天神,奮起反抗的樣子竟隱有逆轉戰局之勢。
…
京城共有百姓三十余萬人,太子不管不顧,貿然領兵進城,廝殺之下,臨安王府周邊已是斷壁殘垣,一片狼藉。
攤位被掀翻,貨物散落一地,蔬果被踐踏成泥,橫七豎八的尸體和斷裂的兵器到處都是,微風卷著濃郁的血腥氣,在鼻尖肆虐。
百姓四下奔逃,城門被大軍堵死,只能轉而逃向皇宮,小部分御林軍留守宮門,卻被烏泱泱的百姓重重圍困。
“我們要進宮去!”一個漢子大喊。
“對!太子不顧我們性命,在城中大開殺戒,我們無處可去,讓我們進宮,躲避戰火!”
皇帝老兒在皇宮里舒舒服服地躲著,卻把他們的房屋悉數損毀,哪來的道理?
御林軍縱使手持兵器,但百姓已然紅了眼,沒人愿意送死,幾萬人前赴后繼地推搡著,御林軍根本抵擋不住,宮門在眨眼間就被沖破。
歐陽皇后正和皇帝一起守在養心殿,只聽前方喊聲滔天,待看清楚后,頓覺頭皮陣陣發麻。
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赤手空拳地沖進皇宮,眼見著就要抵達養心殿!
“陛下,陛下!”
歐陽皇后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連聲喊道。
皇帝也是六神無主,只管嘴里大聲喊著:“衛龍、衛龍!”
衛龍已如臨大敵守在養心殿前,他手里的御林軍半數給了太子指揮,除卻宮門口守著的,還剩不到五千人。
他揮手招來一個小兵:“從宮墻翻出去,找到太子,就說陛下與皇后危矣,讓他即刻回援。”
小兵抱拳領命,轉身就朝著宮墻處跑去。
衛龍抽出長劍,橫在身前,對百姓高聲大喝:“太子在外擒賊,不久就會歸來,爾等若還不止步,與謀逆同罪!”
百姓最不愿意與為官者糾纏,若非宮外已無處可躲,誰會冒死闖宮?
衛龍是御林軍統領,他們大多都是見過的,此時已進了宮,暫時安全,自然就不愿再硬闖。
百姓們緩緩止步,方才那大漢喊道:“衛統領明察秋毫,我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一指腳前地面:“以此為界,我們不跨過去,衛統領也別趕盡殺絕!”
衛龍收回長劍:“一言為定。”
眾百姓默默地席地而坐,將殿前空地盡數鋪滿。
那御林軍小兵得了衛龍命令,朝著臨安王府的方向狂奔,來到太子馬下,將皇宮情形如實稟報。
“什么?”
聞言,太子當即變了臉色,大驚下怒罵:“這群刁民,竟敢圍困父皇與母后!”
說罷便沉聲下令:退守皇宮!
大軍邊戰邊往皇宮的方向退去,青梧與聶嘉來到慕唯身邊,問:“夫人,怎么辦?”
慕唯微蹙著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