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陳衛(wèi)東那會進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筒子樓的布局大同小異,而老大的房間里堆放著不少的空瓶子,九十年代飲料瓶多是透明玻璃制作的,方便回收。
喝汽水也是要交瓶子押金的。
這種小商販不像是國營汽水廠那樣的大廠,普遍都是自己勾兌,味道有個七八分相似就行了,一瓶只賣兩毛錢,其中的一毛就是瓶子押金。
而像是陳衛(wèi)東這樣的小商小販有很多。
聞聲,陳衛(wèi)東摸了摸腦袋,這話若是別人問,陳衛(wèi)東指不定都不搭理,但這話出自自家弟弟的嘴,他嘿嘿一笑。
“還成,混口飯吃,毛利一天能掙個一兩塊吧。”
“咋的,老二你也想干這個?那正好跟哥一起,到時候掙了錢咱們五五分賬。”
一聽這話,陳景峰心中頓時有底。
這就不少了,這么說吧,九十年代雖然家家戶戶都富了起來,但收入是相對固定的,在這個物價貧乏的年代中。一斤肉的價格是五毛六,哪怕是陳景峰這樣國營廠的車間工人有正式編制,一個月也就拿個二十多塊錢。
一天一塊多,一個月就是三十多,甚至要比他這個端鐵飯碗的掙的還多。
陳衛(wèi)東這么說,是明顯沒把他當外人,想拉他一把的意思。
不過......
我跟你干?
陳景峰搖搖頭,他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反而開口笑道:“五五分賬倒是不用,不過大哥,你一天最多能做多少瓶汽水,有三百沒?”
“差不離吧。”
“那就行,這樣,大哥,明天你爭取做出來四百瓶,當然越多越好。然后借個三輪車陪我走一趟。放心,你是我親大哥,我不會讓你吃虧。”
沒等陳景峰說完,陳衛(wèi)東就瞪了瞪眼,撇嘴道:“胡說啥呢,咱倆親兄弟,賠點錢有啥。你說咋咱就咋,明天我做好等你過來。”
“或者干脆今天晚上就別走了,睡在哥這兒。”
和老二陳景峰關系改善,陳衛(wèi)東是打心眼里高興。
只是一聽這話,陳景峰頓時撇了撇嘴。
雖然老大嘴上不說,但心里怕是已經(jīng)做好了賠本的買賣。
可這能發(fā)生嗎?
壓根不能夠啊。
上輩子白手起家的陳景峰能從一個一沒背景,二沒錢的三五人員混成上市公司老總,手里是著實有兩把刷子的。
而現(xiàn)在,有了超越時代三十年的記憶要是做個小買賣還能賠本,那他還不如直接找一塊豆腐撞死算了。
吃過飯,謝絕了陳衛(wèi)東的好意,陳景峰直接回到了員工宿舍。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個大早。
陳景峰特意騷包的換了一身西裝,然后先去了一趟糧食局,等到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了她才往陳衛(wèi)東的筒子樓走,只是他沒想到敲開陳老大房門的時候,老大兩口子正擼起袖子干的熱火朝天。
“衛(wèi)東來啦,你坐著歇會,馬上就好。”
看著滿屋子堆砌的滿滿當當?shù)钠惥胺迕黠@愣了一下,他昨天不過是提了一嘴,沒想到陳衛(wèi)東不但聽進去了,而且好像是一晚上都沒咋睡。
就連嫂子劉惠芬的眼底也是布滿了黑眼圈。
“乖乖,這怕是得有五六百瓶吧。”
陳景峰嘟囔了一句。
“嗨,五百六十瓶,來嘗嘗你哥的手藝。”陳衛(wèi)東一邊忙活手里的事兒,一邊起開一瓶汽水,還別說,二氧化碳的感覺很有汽水的那股子勁兒。
不過味道也就一般般,算不得出眾。
但陳景峰也沒在意,等到兩口子忙活完,他才和陳衛(wèi)東一瓶一瓶的三輪子上擺礦泉水。然后跟劉慧芬打了個招呼就騎車上了路。
“景峰,咱去哪啊?”
眼瞧著陳景峰蹬著三輪子越走越偏僻,陳衛(wèi)東滿頭霧水。
“當然是去農(nóng)村。”
陳景峰嘿嘿一笑,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他早就想好了,小商小販自家灌的汽水說實話沒啥技術含量,論味道沒有國營汽水廠的好,主打的就是一個經(jīng)濟實惠。
而現(xiàn)在的人們雖然品牌效應還沒有完全深入人心,但國營廠的金字招牌那可是實打實的名聲響亮。
所以,國營廠占據(jù)了城里大部分的市場份額,偶爾流出來芝麻大點的蛋糕卻也足夠讓陳衛(wèi)東這樣的小商小販掙的盆滿缽滿了。
但事無絕對。
農(nóng)村市場有很大的發(fā)展空間。
陳景峰分析的頭頭是道,可聽了一會陳衛(wèi)東就有些興致缺缺了,去農(nóng)村賣汽水?這不是鬧嗎,城里人或許兜里有倆閑錢想喝汽水。
可那些苦哈哈的種地農(nóng)民怎么可能花一毛錢來買這個?
但瞧著老二信心十足,陳衛(wèi)東也沒多說什么,兩人輪班吭哧吭哧的騎了整整一上午,剛過晌午的時候才趕到了目的地。
“這就到了,等會大哥你陪我去一趟村委會,不過記得一會別叫我名字,也別叫我老二。”
陳景峰說的一本正經(jīng)。
“那叫啥?”
“叫陳經(jīng)理。”
“啥?”
陳衛(wèi)東有點傻眼。
不過陳景峰卻沒空跟陳衛(wèi)東解釋什么,他嚴肅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肅聲道:“叫我陳經(jīng)理,現(xiàn)在開始,叫我陳經(jīng)理。”
事業(yè)有成的男人自帶不容置疑的氣度,陳景峰虎下臉來說了一聲,陳衛(wèi)東心里頭咯噔一下子連忙站好。
“是,陳經(jīng)理。”
等到陳衛(wèi)東叫完,這才后知后覺的回過神來,忍不住瞪了陳景峰一眼。
臭小子......
陳衛(wèi)東嘀咕了一聲,剛想說點什么。
沒成想,陳景峰卻大步的走向張家鋪村的村委會,砰砰砰三下,他敲響了村委會的大門,然后高聲道。
“請問村長在嗎?我是陳景峰,蓬萊汽水廠的業(yè)務經(jīng)理。”
“為了回饋廣大人民對于我們汽水的支持,方便宣傳我們廠的品牌,我們特意來到貴寶地來和你們洽談合作。”
陳景峰聲音不小。
只是聽在陳老大的耳朵里,后者卻頃刻蒙了。
蓬萊汽水廠是什么廠?
景峰這小子啥時候變成業(yè)務經(jīng)理了?
我的乖乖。
這小子要鬧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