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一共是四百五十五塊六毛,您拿好咯?!?/p>
糧食站的工作人員將一沓五顏六色的錢交到陳景峰手里,陳景峰有模有樣地點了一遍,朝著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多謝?!标惥胺蹇粗ぷ魅藛T道謝,他其實根本沒點清楚,但他這個動作是為了告訴工作人員,別?;^。
如果他看都不看一眼,那么下次指不定會少兩張。
工作人員擺擺手,道:“謝啥,做生意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過我倒是好奇,這都一連五天了,你天天來賣糧,家里不留著點?”
“嘿嘿,家里的夠吃,夠吃?!标惥胺逡恍?,把錢收進(jìn)袋子,招呼著陳衛(wèi)東往外走。
但剛走沒兩步,去路就被擋住了。
“小兄弟,來賣糧?”一個身著灰白色長褂的中年人站在兩人面前,臉上掛著友善微笑。
“是啊,不可以嗎?”陳景峰眉頭一挑,商人的本能告訴他,對面也是個商人。
“可以,當(dāng)然可以,我看你這幾天收獲頗豐啊,不如這樣,我看你存貨也多,再有糧要賣,你找我,我給你多一成如何?”
陳衛(wèi)東被人擋住去路,身上這股狠勁本要發(fā)作,卻沒想對方下一句就是給自己送錢,頓時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這種好事?”陳衛(wèi)東轉(zhuǎn)頭看向陳景峰。
然而陳景峰搖了搖頭。
“抱歉,糧食賣得差不多了,希望以后有機(jī)會合作。”
陳景峰說完,拉著陳衛(wèi)東就走了。
陳衛(wèi)東心里這個著急,起碼留一下對方的名字和住址,直接走了哪里有合作的意思。
但陳景峰的決定,陳衛(wèi)東肯定不會多說什么,還是一頭霧水地跟著陳景峰出了糧食站。
而那名中年人看著兩人遠(yuǎn)去的背影,微微瞇眼,隨后招了招手,一名隨從出現(xiàn)在他身后。
“四爺?!彪S從恭敬低頭,“要不要我去把他們追回來,要是知道您的身份,他們肯定會乖乖合作。”
“我缺這點糧食的錢?”被叫做四爺?shù)闹心耆藬[了擺手,“去查查他們的身份,以及他們的營生,越細(xì)越好?!?/p>
隨從皺了皺眉,“兩個賣糧食的莊稼漢而已,滿大街都是?!?/p>
“莊稼漢?”中年人嗤笑一聲,“你見過哪個莊稼漢身上一點泥灰沒有的,特別是那個穿西裝的,讓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感覺有些……可怕?!?/p>
隨從聞言一驚,他從未在中年人這里聽到過誰值得如此評價。
而另一邊,陳景峰和陳衛(wèi)東也結(jié)束了工作,推著新買的三輪車回到了陳衛(wèi)東家里。
劉惠芬早已備好飯菜,就等著他們回來,虎子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肉,偷偷伸出的手不知道被劉惠芬用筷子打回來多少次。
“嫂子,虎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著,以后讓他先吃也沒什么。”陳景峰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是十分感動。
“他就是嘴饞,餓什么餓,要不是你有本事帶你哥賺錢,我們哪舍得買這老些肉啊?!?/p>
劉惠芬一邊說著,一邊給兩人盛飯,然后往虎子碗里夾了兩塊肉,就要拉著走。
在陳景峰的再三挽留下,劉惠芬才肯一起上桌吃飯。
酒過三巡,陳衛(wèi)東也舍得說些關(guān)起門來的話,看著陳景峰問道:
“弟啊,哥哥不明白,咱賣給誰不是賣,這人還肯多出一成,咱也不算瞎忙活?!?/p>
陳景峰抿了一口酒,笑道:“哥,我問你,我們這些天走了多少村,又用了多少汽水,換了多少糧食?”
“這我哪里記得清哦,我只知道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标愋l(wèi)東連連搖頭。
“去了十三個村?!标惥胺遄詥栕源?,“那天你不是問我,為什么一個村不去第二次嗎?”
“是啊,那些村民可熱情了,咱這汽水完全不夠啊。”陳衛(wèi)東猛拍大腿。
要不是陳景峰不同意,他當(dāng)即就能叫上幾個兄弟,全面鋪開戰(zhàn)線收糧,賺錢效率起碼翻倍。
“這叫饑餓營銷,肉再好吃,天天吃也會膩,汽水也是,你以前干這行當(dāng)應(yīng)該明白?!?/p>
“也是,以前干多了,聞見這汽水味就想吐?!标愋l(wèi)東搖搖頭。
陳景峰又拿筷子蘸了點酒,在桌上比劃了一下。
“收糧不是長久之計,等再過些日子,群眾家里的陳糧沒了,他們會掏錢出來買嗎?”
“我看懸,要我我也不舍得?!标愋l(wèi)東答道。
陳景峰微微一笑。
“我的目的只是將汽水的影響輻射到周圍農(nóng)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今天在糧食站遇到的中年人已經(jīng)開始四處打探我們的生意,估計沒幾天,就會有很多這樣的收購模式出現(xiàn)?!?/p>
“啊?你是說有人要搶我們的生意?”陳衛(wèi)東的表情頓時變得憂心忡忡。
雖然這幾天賺的錢比一年的還多,但那也是建立在只此一家的份上。
若是這方法被別人偷學(xué)了去,那豈不是沒了財路?
陳景峰卻不慌不忙。
“沒事,本來就沒打算長久做,手頭上的積蓄也差不多了,再過兩天,你也不用再做汽水了。”
“不做汽水?那做什么?”陳衛(wèi)東撓了撓頭。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算了,你小子腦袋靈光,我聽不懂,跟著你干就完了!”
兩人舉杯相碰,陳衛(wèi)東又一次開心醉倒。
陳景峰如今離開了國營廠,沒了宿舍,也不好意思打擾陳衛(wèi)東一家,便自己租了間屋子住下。
回到屋子里,陳景峰悄悄開窗,看著剛剛跟蹤自己的人離開,狡黠一笑。
這條生財路子被發(fā)現(xiàn)了也沒什么,周圍村子的陳糧已經(jīng)被他收了大半,再去的效果肯定沒第一次好。
況且他也側(cè)面了解到了糧食站的收購指標(biāo),購買力和貯存能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無終止地屯糧。
肉已經(jīng)被陳景峰吃得差不多了,再進(jìn)場就只能喝湯。
此時的時機(jī)已然合適,陳景峰本就有離場的打算,但又需要維持甚至是繼續(xù)打開農(nóng)村市場。
陳衛(wèi)東不知道,若是沒有今天這一面,再過兩天,陳景峰也會將賺錢的法子公開,吸引更多的汽水往農(nóng)村涌去。
“只希望跟蹤我的這個人,影響力不會太讓我失望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