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好玩二字砸向尼亞心頭的時候。
它愣住了。
這位在眾多副本世界中歷經無數歲月,見證過不知道多少人類王朝歷史更替,也見證過不知多少爾虞我詐陰險,被信仰供奉在神廟之內的神話生物。
這位將人類視為掌中玩物的尊者子嗣。
它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區區人類用好玩二字來面對自己。
這種奇恥大辱甚至一時間讓它有些遲疑。
尼亞認為既然對方是【欲海靈尊】的代言人,而那位司掌【欲望】的存在又是所有尊者之中最為難纏,最為神秘和無法預測的神明。
那么這個代言人的所作所為一定也是有某種深意的,絕對不可能像他所說的那么簡單。
于是,尼亞開口道:“你作為尊者代言人,按理說與我是地位相同的存在,如今棲息在這區區凡人的身軀之中,只為戲弄我一番又是何必呢?”
“不如出來,坦誠相見?”
聽聞此言,吳亡只是微笑。
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之后不屑道:“你配嗎?”
硬了。
尼亞感覺自己那并不存在的拳頭已經硬了。
哪怕之前受到那等的挑釁它都忍下來,甚至思考著對方的真實目的還盡量保持平和的與其交談。
可眼下這家伙似乎完全沒打算給自己面子。
甚至于還繼續使用侮辱性的語言。
尼亞的怒火噌一下再次涌上來。
它咬牙切齒道:“【欲望】的人間行走,你就算不給我面子,現如今在我主掌控的世界中,也得尊重一下我主吧?否則的話……”
“否則怎么樣?【永恒】會下來揍我嗎?要真是這樣那我也瞧不起祂,多大點事兒還親自過來欺負咱這種小角色,只能說祂的格局相比于【欲望】來說還是太低了。”吳亡打斷尼亞的話繼續吐槽道。
他的每一句話都讓尼亞怒火更勝一籌。
辱罵它也就罷了。
現在更是連【永恒】尊者都不放在眼里,甚至還說比【欲望】的格局更低?
尼亞直接破防大罵道:“人類,我之所以能如此對你,僅僅只是因為你是【欲望】代言人,可你別忘了,就算如此,你也依舊是低賤的人類生物,我現在想要捏死你也依舊如捏死一只螻蟻般簡單!”
對此,吳亡笑道:“那你捏啊,我建議你也別忘了,你剛才輸了,作為賭注條件,你沒法兒傷害花無垠倆兄妹,如今我在花無垠體內,你能奈何我?”
說罷,吳亡勉強將那干瘦的手伸出石棺。
“誒,我出來了,誒,我又收回來了,有能耐你打我啊。”
轟隆!
這種正因為看似幼稚,反而顯得更加具有侮辱意味的行為一出來,尼亞的怒火終于化為極致的威壓充斥著整個神廟。
率先傳出動靜的是神廟最古老的梁柱深處,仿佛大地終于吐出了壓抑千年的嘆息,第一道裂縫細密如蛛網般攀爬在梁柱上朝著整個神廟結構蔓延。
神廟外的遠處,那些正在遠遠跪拜的信徒,赫然看見最高的方尖碑開始緩慢傾斜,像是疲倦的巨人終于決定躺下休息一樣。
神廟,承受不住威壓開始坍塌了!
壁畫上的神祇畫像隨著碎裂的墻壁剝離,神秘字符流動起來懸浮于空中,柱子也一根接一根跪下如同疲憊的雙腿般彎曲觸地。
遠處的信徒惶恐不安。
在他們眼中沖天而起的灰塵和傾倒的神廟預示著難以言說的災難。
他們生怕是自己等人的所作所為激怒了信奉的神明,如今神廟的倒坍則是神明的怒火。
恐怕下一步災難就會降臨在他們頭上了。
一時間,哀求和虔誠的呼喊聲回蕩在神廟外,越來越多的信徒開始圍繞著神廟的廢墟跪拜。
在這些信徒未能注視的神廟廢墟內部。
尼亞自然不會被區區石料的傾倒所傷害到,它甚至還用自己那液態身軀撐起了一片相對來說安全的空間。
大量神秘字符烙印在它的軀殼上。
一時間,這片看似安全的空間,反而更像是一種囚禁野獸的牢籠。
緊接著,尼亞譏諷道:“是,迫于你那卑劣的詭計,我現在無法傷害花無垠兄妹,可你能啊。”
“我會把你從這具惡心的軀殼中抽離出來,讓你被迫在這狹隘卻又無處可逃的囚籠中與我一戰。”
“花無垠倆兄妹死于咱們戰斗的余波,那就很遺憾了。”
“放心,作為對【欲海靈尊】的尊重,我不會真的殺死你,只是留下來折磨個幾百年就行。”
尼亞的語氣變得愈發猙獰。
它的觸手從四面八方襲來懸掛在吳亡面前。
譏諷之意并未結束道:“待數百年后,你所認知和熟悉的一切,包括你的親朋好友全都化為黃土,而你卻只能悲慘的哀嚎著自己的無能。”
“你什么也改變不了!卑劣的人類!”
“你對我,以及對我主的輕蔑都會付出代價!這將是永恒的責罰!”
說罷,尼亞衍生出來的觸須將花無垠整個身體包裹起來,仿佛細密到能夠從其每一個體表的毛孔中鉆入那般,直接深入花無垠的軀殼和靈魂深處。
剎那間,包括吳亡在內,永恒城中的每一個靈災玩家都感到一種無形的拉扯將自己裹住。
他們尚未來得及抵抗,便被那無形的拉扯猛地拖動,好似一瞬間跨越千萬里那樣甚至讓人產生了些許的暈眩感。
當回過神來時,所有靈災玩家赫然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了神廟廢墟底下的液態囚籠之中。
尼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尊者子嗣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此刻的它展現的是絕對的壓制力和強大。
別提柳葉刀這種新人靈災玩家了,就連櫻落、慧心以及亞歷山大這種實力強勁的老玩家都有些支撐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威壓。
萬事通作為最優秀的情報販子,更是立馬察覺到尼亞和此前遇到的所有副本BOSS都有所不同,瞬間判斷出這家伙極有可能就是燕雙贏口中的尊者子嗣。
而尼亞的目光也是鎖定在那個與所有人的震驚和緊張表現都不同,只是露出一臉壞笑盯著自己的男人身上。
這就是剛才挑釁自己的【欲望】代言人!
“準備好,迎接審判了嗎?”
尼亞威嚴的聲音回蕩在這牢籠內。
萬事通和亞歷山大下意識地想要使用道具暫且撤退一下,卻發現他們身上所有逃生道具都顯示出【無法使用】的詭異狀態。
很顯然,這液態牢籠上附著的神秘字符具備某種限制道具使用的效果。
萬事通一臉苦笑地對吳亡說道:“燕雙贏,你所說的方案最好不是拉著我們一起送死。”
她很清楚,這種層次的對手根本就不是現在這里的靈災玩家加起來能打得過的。
而且看樣子燕雙贏已經把對方激怒到完全沒有調解的可能性了。
媽的!自己怎么一點兒都不意外啊!
燕雙贏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讓所有人都想打死他的?這他媽何嘗不算是一種天賦呢?
卻不料,吳亡臉上的壞笑懸掛。
上前一步扶著額頭對尼亞譏諷道:
“噢我的天吶,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白癡,自視高貴的愚蠢生物,沒有大腦的史萊姆。”
“這場戰斗不需要打響就已經判下你的失敗了!你違約了你知道嗎?哈哈哈哈!”
“你發過誓不再碰花無垠一下的!”
“你分明可以讓虛弱到極致的花無垠就這么困在無法逃脫的牢籠中活活餓死,卻偏要為了親手揍我一頓去違約,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對吧?哈哈哈!”
此言一出,半空中的尼亞愣住。
就連它醞釀已久的憤怒情緒都不連貫了。
下意識地用觸手在花無垠的身體上游動一番反駁道:“就這個?這算是什么傷害?我違反什么了?”
尼亞對于自己的控制力有著絕對精準的把握。
剛才將靈災玩家們從永恒城提取出來的行為,雖然有些強硬和粗暴,但絕對沒有對花無垠的身體乃至靈魂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
甚至考慮到這一點,它還耗費了不少這個世界對【永恒】的信仰之力來護住對方。
怎么可能違反此前的交易!
吳亡臉上的賤笑更盛。
伸手在尼亞覆蓋于花無垠體表的觸手揉搓著說道:“我說的是你不準再碰花無垠一下!我可沒有說過那代表著傷害的意思,只是你自己這么認為了而已。”
不準再碰他一下!
換做任何人在當時的語境下都會理解成吳亡為飽受折磨的花無垠打抱不平,想要讓尼亞不再傷害他。
甚至連吳亡剛才在挑釁時,也是說自己在花無垠體內,對方無法傷害花無垠的話語,進一步加深了這種理解的刻板印象。
卻不料,他所說的“碰”是字面意思。
這依舊是一個文字陷阱。
正如此前吳亡說尼亞之前和花無垠的賭博交易只是幌子,真實目的是掩人耳目詛咒全世界一樣。
他這賭博交易中讓尼亞將詛咒種在自己身上再去破解的文字陷阱也是幌子,真實目的是讓尼亞在一次次受到欺騙和羞辱的過程中忍不住將自己從花無垠體內提取出來。
提取過程中一開始的觸碰才是真正的陷阱!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混蛋!你愧為尊者代言人!”尼亞破口大罵道:“你這低賤的人類!只會使用卑劣的謊言!尊者的威名被你蒙羞!”
轟隆——
話音剛落,神廟外原本烈陽高照的天空變得陰沉起來,那輪金黃色的驕陽不知何時化為濁黑的暗日。
一抹漆黑如墨的混濁液體如同水銀般粘稠的自天邊傾瀉下來。
夾雜著無數令人著迷和沉淪的欲望,讓每一個原本正在跪拜神廟時見證這欲望海水的人都口干舌燥,人們紛紛停下了跪拜,眼中充滿著迷離。
他們內心深處的各種欲望都在被挑逗。
恰逢此時暗日正好位于神廟正上方。
渾濁的欲望海水洋洋灑灑地灌入神廟,在廢墟縫隙間動,把看似神妙的囚籠外表淹沒,這也讓尼亞那星河般璀璨的液態身軀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尼亞的身軀在欲望海水中不斷地發出腐蝕性的刺啦聲,就連體表的璀璨也變得暗淡下來。
哪怕作為尊者子嗣的它在吳亡等人面前再怎么強大,面對真正的尊者之力時也是顯得那么脆弱和無力。
按照賭注,尼亞違反交易的懲戒是被驅逐出這個世界永遠不得出現在吳亡面前。
這個所謂的驅逐自然不可能是幫它打開一扇去往其他世界的大門那么簡單。
而是不斷消磨它的生命力,直到這家伙在被徹底殺死之前主動逃離這個世界。
當然,想要打破世界壁壘也并非易事。
雖然尊者子嗣擁有這種能力,而且只是去往其他副本世界,又不是來到靈災玩家所在的現實世界那么艱難,但是這種突如其來的驅趕依舊會讓尼亞付出相當慘痛的代價。
不僅在這個世界中收獲的【永恒】信仰會全部損失,就連它自身的內核也會受到重創。
這一切都源于某個混蛋的算計!
尼亞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賤笑的家伙。
吳亡也望向它的凄慘狀態輕笑道:“花無垠很高尚啊,他有作為天才的自負和尊嚴,然后呢?高尚成為了高尚者的墓志銘。”
“我也不否認自己的手段在你眼中是卑劣的,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證嘛,我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放心吧,尼亞,這不會是我們第一次打交道的,將來我還有另一筆賬要好好找你算算,今天就只當收了點兒利息吧。”
“Ciao(再見)~”
說罷,尼亞拖著重創的身軀含怒消失在原地。
它正在逃逸進虛空去尋找現階段適合自己跳躍過去的副本世界。
在這個過程中,欲望海水會無時無刻像硫酸般附著在它身上對其本源進行侵蝕和驅逐,直到尼亞徹底離開這個世界為止。
自它被【永恒】尊者創造以來,從未受過如此嚴重的傷勢以及侮辱!
“燕雙贏!我記住你了!”
回想起剛才那裹著風衣的女子對其的稱呼,尼亞內心永遠將這個名字牢記。
總有一天,它要連本帶利的報復回來!
嘶……痛痛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當尼亞想著如何報復燕雙贏的時候,身上欲望海水的侵蝕也變得愈發嚴重,它是真的要繃不住了。
神廟內,看著那暗日神跡將尼亞驅趕的場面,還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么的靈災玩家們已經徹底傻眼了。
強大到幾乎沒有幾個靈災玩家能應對的尊者子嗣就這么被趕走了?
甚至臨走前似乎還被重創了?
亞歷山大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燕雙贏此前說自己只進過【噩夢】級別的副本。
他一直認為這是在夸大其詞。
現在看向對方朝著尼亞消失地方揮手賤笑的燕雙贏,他忽然有種荒謬的想法——
萬一這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