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拉我干什么！”
蕭珩不滿。
“長公主祭日，蕭王爺即便真想與蕭相爺起沖突，也不該挑著今日，還是讓長公主安寧些吧。”沈栩安勸告道。
如此，蕭珩才總算沒再動了。
張彪很是機靈地走過去對蕭規(guī)行了一禮，問道：“蕭相爺，可要小人給您備香？”
這蕭規(guī)手里就一束狗尾草，也沒帶香啊。
“不用了。”
蕭規(guī)面無表情地?fù)u頭，說：“我不是來祭拜她的，要是我點了香，只怕她會氣得爬出來踩滅那香才是。”
張彪聽得腦門冒汗，趕忙退了下去。
四下無燈。
只有墓碑前那三只快燃到盡頭的香提供了點點火光。
昏暗中，蕭規(guī)竟是笑了聲。
只見他單膝跪了下去，將手里的狗尾草放在了墓碑空著的那一邊，低聲道：“阿綰，你大抵是不想看到我的，可我想著，開年后我便要去剿匪了，或許很長一段時間來不了，便只能挑著元宵節(jié)這日來礙一下你的眼。”
“有些事……你算計的都是對的，但那些話不能從你的嘴里說出來，綱常倫理不允許，九五至尊更不允許。”
“若問我悔不悔，我是不悔的，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么選擇。”
低喃聲順著寒風(fēng)吹進了林中。
蕭珩眼里幾乎在噴火。
可他一直在忍。
直忍到了蕭規(guī)絮叨了半個時辰，起身離開，才一拳垂在了面前的大樹上。
一時間，林震鳥飛，聲聲凄厲。
“我該殺了他的。”蕭珩咬牙。
沈栩安回頭去看蕭珩，涼涼的月色下，蕭珩眼里是完全遮不住的殺意，泛著紅的眼眶里居然帶著淚花。
“蕭王爺慎言。”沈栩安錯開了目光。
結(jié)果，幾人還沒從林子里出來，一向冷清的秋山居然又來了訪客。
這一次……
上來的圣人。
圣人身邊并沒有跟著內(nèi)侍，只有他一人，一手提著滿滿一籃子的狗尾草，一手提著香燭等物事。
“阿姊，我來看你了。”圣人道。
之后，圣人便點香插香，將狗尾草放下，期間一言不發(fā)。
他一直靜靜地站在墓碑前。
久到沈栩安的腿都疼了，久到張彪過來提醒，時間已經(jīng)過了子時，圣人才如夢初醒般掀眸看了眼頭頂?shù)脑铝痢?/p>
“張彪。”圣人自袖中取了一枚白玉佩出來，放在了張彪的手里，“你照看這里照看得很好，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朕提。”
“謝圣人恩典。”張彪趕忙跪地謝恩。
給了賞賜，圣人便下了山。
蕭珩面沉如水地從林子里走出來，很是粗暴地將那插著的三支香撿起來，扔去了數(shù)十尺遠(yuǎn)，又把圣人和蕭規(guī)的狗尾草全收攏了丟去了林中。
“他們也配？”
“一群懦夫。”
蕭珩不再看沈栩安，闊步也下山去了。
不清長出一口氣，心有余悸道：“都說蕭王爺脾氣怪，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方才要是咱們沒拉住蕭王爺，他是不是要跟蕭相爺打一架啊？”不白后怕地說。
“我也很意外。”
沈栩安轉(zhuǎn)眸，又到墓碑前躬身行了一禮，淡淡道：“沒想到……圣人私下對待長公主竟是那樣的態(tài)度，看來……這早年相互扶持的情誼還是在的。”
至于剩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郎君不覺得蕭相爺?shù)膽B(tài)度才是最奇怪的？”不白追上來，捂著嘴小聲說。
不清拍了一下不白的后腦勺，余光去找那張彪，看到張彪早就躲回了自己的守墓小屋，才些微松了口氣。
“奇怪嗎？我倒也不覺得。”沈栩安回憶了一下蕭規(guī)當(dāng)時的神色，他看得出來，蕭規(guī)對長公主是有愛的，可更多的是懼怕。
怕文成武就的長公主。
怕勢力漸大的長公主。
作為一個自詡純臣的駙馬，蕭規(guī)在那個時候的選擇，沈栩安居然意外地能理解。
但他不認(rèn)同，更無法接受。
“若長公主還在，倉戎只怕早就被驅(qū)除出雪線了。”沈栩安踢開面前的石子，語氣有些遺憾，“世家和勛貴不會成為舉兵北上的阻力，朝中弊病更是能早些清除。”
“哎喲我的郎君欸，您可少說些吧，這萬一圣人的內(nèi)衛(wèi)還沒離開呢？”不清嚇得魂飛魄散，手忙捂著沈栩安的嘴，“推恩令里，首當(dāng)其沖的便是沈家，您怎么就想不通呢？”
沈家又如何？
百世簪纓的這些大家族，早就該接受清洗了。
占據(jù)著大趙最好的資源，占據(jù)著大趙最核心的官職，所作所為卻只是為了家族利益，能忠心為君的都沒幾個，更別說一心為民了。
但有些話，沈栩安已經(jīng)厭倦了去跟不清不白解釋。
他撥開不清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搖頭道：“我不是想不通，我只是想通了。”
此時此刻的滁洲城也是熱鬧非凡。
楊韻抱著小栗子站在城頭看煙火，余光瞥了眼神情低落的楊月茹，偏頭問陳芙：“梅宴那日回來，她就一直這樣？”
“是。”陳芙也跟著看了眼楊月茹，掩唇小聲說：“聽說是送了三個香囊出去，沒有一個郎君愿意收，被打擊到了，回來好幾天都沒吃飯。”
楊武威正想方設(shè)法地哄著楊月茹，但楊月茹就是不笑。
“聽說……夫君你保了那個瑯?gòu)止媚铮俊标愜絾枴?/p>
“那姑娘心地不錯，既然在林家照顧林薰，能順便保她一下就保了。”楊韻捏了捏小栗子地臉，溫聲道：“只可惜，有了王先生給林玉容主持喪儀，林薰和方平安的事，只怕更難了。”
好在，方平安反而是激發(fā)了斗志，昨兒就收拾了行囊去上京，說是定要考個狀元，讓林岳對他改觀。
“恰好林大人也要去上京……也算是緣分，以薰娘的脾性，林家的院墻定是拘不住她的。”陳芙說。
“芙姐姐！”
阮南音舉著冰糖葫蘆跑過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今兒元宵，讓小栗子吃一根糖葫蘆吧，不傷牙。”
小栗子樂得眼睛都打不開了，在楊韻懷里直撲騰，嘴里道：“對，對，不傷牙，小栗子要吃冰糖葫蘆。”
楊韻正要開口，目光卻觸及到了阮南音頭上的狗尾草。
“這個……”
阮南音抬眸，啊了聲，說：“我在西城那個瓦肆里看到的，他們據(jù)說是在祭拜一個當(dāng)年在這里賑過災(zāi)的大人物，案臺上供奉了好多這個草。儀式一過，那些人見人就發(fā)一支，好像說領(lǐng)了就算是幫他們向上天祈福，保佑那人能投一個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