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包廂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窗外是冬日慘白的陽光,樓下是幾百個漢子狼吞虎咽的喧囂聲。
而在這狹小、靜謐、充滿書卷氣的空間里,秦墨將蘇婉困在自己與冰冷的玻璃窗之間,那一身斯文儒雅的氣質,正在寸寸崩裂。
“二哥……”
蘇婉的后背緊貼著玻璃,涼意透過薄薄的云紗沁入肌膚,而身前,卻是男人滾燙如火爐般的胸膛。
冰火兩重天。
秦墨沒有說話,他那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依舊停留在蘇婉的唇角。
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輕輕摩挲著那一小塊剛剛沾染了羊肉油脂的肌膚。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
仿佛那一點點油漬,是什么必須清除的污穢。
“臟了。”
秦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卻翻涌著令人心驚的暗色。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老三那個粗人……吃相太難看。”
“他怎么能讓這種俗物的味道,留在嫂嫂這么干凈的嘴上?”
蘇婉被他眼底的占有欲燙了一下,下意識想偏過頭:
“我自己擦……”
“別動。”
秦墨的手指驟然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固定在自己面前。
他并沒有用帕子。
而是低下頭,在那雙驚慌失措的桃花眼的注視下,緩緩伸出舌尖,卷走了那一抹殘留在他指腹上的、從她唇角擦下來的油脂。
“咕嘟。”
喉結滾動。
他咽了下去。
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嘗最頂級的御膳,可那眼神,卻露骨得像是在扒她的皮。
“味道……一般。”
秦墨微微蹙眉,似乎對那個味道并不滿意。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不喜歡嫂嫂身上有別人的味道……哪怕是親兄弟,也不行。”
他摘下眼鏡,隨手扔在旁邊的窗臺上。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狹長的鳳眼里,不再有絲毫的克制與溫文爾雅,只剩下赤裸裸的、即將失控的掠奪欲。
“既然臟了……”
他低下頭,滾燙的嘴唇幾乎貼上她的唇瓣,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低語:
“那就讓二哥……幫嫂嫂洗干凈。”
“唔!”
蘇婉還沒來得及反駁,嘴唇就被狠狠封住。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這是一個充滿了懲罰、清洗、以及宣誓主權的吻。
秦墨的吻技和他的人一樣,精密、強勢、不留死角。
他先是用舌尖細細地描繪她的唇形,仿佛是在用自己的氣息,一點點覆蓋掉剛才留下的痕跡。
然后,長驅直入。
他像是在巡視領地的君王,霸道地掃蕩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逼著她與他共舞,逼著她只能呼吸他的空氣,只能嘗到他的味道。
“呼……哈……”
蘇婉被吻得缺氧,雙腿發軟,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地上,交疊成一個極其曖昧的形狀。
樓下的李大疤如果抬頭,就能看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那是極致的背德,也是極致的刺激。
良久。
秦墨終于放開了她。
看著懷里氣喘吁吁、眼尾泛紅、嘴唇被蹂躪得水潤紅腫的女人,他眼底的戾氣終于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饜足后的慵懶。
他伸出拇指,再次擦過她濕漉漉的唇。
“現在……”
他重新戴上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斯文敗類的笑:
“干凈了。”
……
半個時辰后。
勞改營,第一宿舍區。
李大疤捧著那個比他臉還大的不銹鋼飯盆,站在宿舍門口,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剛吃完那頓讓他靈魂出竅的紅燒肉。
現在,他又被帶到了住的地方。
“這……這是牢房?”
李大疤顫抖著手,指著眼前這間寬敞明亮、鋪著水泥地、墻壁刷得雪白的大瓦房,結結巴巴地問旁邊的呼赫。
這房子,比他那個漏風的土坯窩強了一百倍不止!
窗戶是明晃晃的玻璃(雖然是秦家淘汰下來的次品),透光極好;
地上鋪著整齊的青磚;
最要命的是,一進屋,一股暖意撲面而來,讓他這個在雪地里凍了一宿的漢子,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那是‘炕’。”
呼赫手里依然端著那個保溫杯,一臉“沒見過世面”的鄙視表情,指了指靠墻的那一排通鋪:
“咱們夫人心善,怕你們這群牲口凍死,特意讓二爺設計的‘火炕’。”
“下面通著煙道,連著隔壁的鍋爐房。”
“上去試試?”
李大疤不敢。
他怕把那鋪著嶄新蘆葦席的炕給踩臟了。
他脫了那雙破破爛爛、露著腳趾頭的草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屁股剛一挨著炕面。
“嘶——!!”
一股溫熱、厚實、源源不斷的熱量,瞬間順著屁股蛋子傳遍全身,驅散了骨頭縫里的寒氣。
“熱的!真的是熱的!”
李大疤激動得拍著大腿,眼淚又下來了:
“這哪里是坐牢啊!這簡直是住進了皇宮啊!”
“我想我娘了……我娘那個老寒腿,要是能睡這炕,肯定就不疼了……”
旁邊的一個小獵戶,此時正抱著一套剛剛發下來的“勞改服”。
那是秦家紡織廠積壓的灰棉布做的棉衣棉褲。
雖然顏色土了點,雖然針腳粗了點。
但他摸著那厚實的棉花,哭得比李大疤還慘:
“嗚嗚嗚……新棉花!還是軟的!我也想我媳婦了……我媳婦還沒穿過不帶補丁的褲子呢……”
整個宿舍區,哭聲一片。
不是因為苦。
是因為太甜了,甜得讓他們覺得自己前半輩子活得像個笑話。
他們在山里拼死拼活,跟野獸搏命,圖個啥?
不就是圖一口飽飯,圖個老婆孩子熱炕頭嗎?
結果呢?
現在告訴他們,只要給秦家當“勞改犯”,這些東西——全都有!
甚至吃的比地主還好,住的比縣令還暖!
“這牢……能不能坐一輩子啊?”
不知是誰弱弱地問了一句。
李大疤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
他突然從炕上跳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跑。
“我要見夫人!我要見秦爺!”
“我要申請——全家坐牢!!”
……
秦家主院,議事廳。
蘇婉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孫師爺剛剛送來的“季度報表”,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秦墨坐在她左下首,正襟危坐,正在看書,仿佛剛才那個在窗臺把她親得腿軟的禽獸不是他。
“夫人!夫人開恩啊!”
門外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李大疤被兩個蠻族保安架著,一路拖了進來。
他一見到蘇婉,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滑行了兩米,直接抱住了……
還沒等他抱住蘇婉的腿。
“嗖——”
一只茶杯蓋帶著破空之聲飛來,精準地砸在他面前的青磚上,碎成幾瓣。
秦墨頭都沒抬,翻了一頁書,聲音冷淡:
“再往前一寸,手剁了。”
李大疤嚇得猛地縮回手,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秦二爺饒命!夫人饒命!”
“小的不是來鬧事的!小的……小的是來求恩典的!”
蘇婉放下報表,理了理有些微亂的衣領,恢復了那副端莊溫和的模樣:
“求什么恩典?”
李大疤抬起頭,滿臉鼻涕眼淚,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
“夫人!這勞改營……太好了!”
“小的想求夫人,把小的全家……不,全村老小,都接過來!”
“讓他們也來……坐牢!”
此話一出,連站在旁邊的孫師爺都愣住了。
他這輩子審過無數案子,見過哭著喊著要出獄的,還沒見過哭著喊著要拖家帶口來坐牢的!
“接過來?”
蘇婉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李大疤,你當秦家是善堂嗎?”
“勞改營只收壯勞力。你那些老婆孩子,能干什么?”
“能干!都能干!”
李大疤急了,生怕失去這個機會:
“我婆娘會做飯!會納鞋底!還會伺候莊稼!”
“我那幾個崽子,雖然小,但能撿柴火,能喂豬!”
“我老娘……我老娘雖然干不動重活,但她能給夫人看家護院!她耳朵靈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都磕青了:
“夫人,只要給口飯吃,給個暖和地方住……我們全村人的命,以后都是秦家的!”
“我們不當獵戶了!我們就當秦家的家奴!世世代代給秦家干活!”
蘇婉沉默了片刻。
其實,這本來就在她的計劃之中。
秦家現在的地盤越來越大,產業鏈越來越多,最缺的就是——人口。
尤其是這種知根知底、只要給點甜頭就會死心塌地的“全家桶”式人口。
控制了一個人的家眷,就等于控制了這個人的軟肋。
李大疤這種把全家送進來的行為,在蘇婉眼里,就是送上門的一張“死契”。
“二哥,你覺得呢?”
蘇婉轉頭看向秦墨,把皮球踢給了這個管家。
秦墨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書。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審視地掃過地上的李大疤,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李家坳有一百二十戶。”
“壯丁兩百,婦孺三百。”
他淡淡地報出數據,顯然早就把對方的底細摸清了。
“咱們的紡織廠缺女工,養豬場缺飼養員,書院……也缺幾個打掃衛生的。”
他說得漫不經心,但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擊中了李家坳的痛點。
“既然他們想來……”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就成全他們。”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刀:
“規矩要立好。”
“進了秦家門,就是秦家鬼。”
“若是日后有人想跑,或者吃里扒外……”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敲了敲桌子。
“咚。”
那一聲輕響,聽在李大疤耳朵里,卻像是斷頭臺落下的聲音。
“不敢!絕對不敢!”
李大疤指天發誓:
“誰要是敢背叛夫人,我李大疤第一個把他皮扒了做鼓!”
……
既然敲定了,那就要走“官方程序”。
一直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孫師爺,這時候終于派上用場了。
他搓了搓手,湊上前,一臉諂媚地看著蘇婉和秦墨:
“二爺,夫人,這李家坳全村搬遷……在官府那邊,得有個說法啊。”
“畢竟一百多戶人口沒了,戶籍上不好交代。”
秦墨瞥了他一眼,從袖子里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夾著一張百兩銀票,推了過去。
“說法,我早就替師爺想好了。”
孫師爺連忙接過,打開一看。
只見那紙上寫著四個大字——【深山狼災】。
下面是一行小字注解:
“凜冬嚴寒,群狼下山。李家坳全村遭遇狼群圍攻,房屋盡毀,村民為求活路,舉村逃入深山避難,不知所蹤。”
“妙啊!”
孫師爺一拍大腿,豎起大拇指:
“狼災!這理由簡直天衣無縫!”
“這大冬天的,死幾個人,跑幾個村,那是常有的事兒!只要不是造反,上面根本懶得查!”
“而且……”
孫師爺眼珠子一轉,心領神會:
“既然是‘不知所蹤’,那這李家坳的地……就成了無主荒地了。”
“按照大魏律例,無主荒地,誰開墾歸誰……”
秦墨贊許地點了點頭:
“師爺是個聰明人。”
“李家坳那片山頭,適合種果樹。回頭地契辦好了,直接送到府上。”
“得嘞!”
孫師爺美滋滋地收起銀票和“劇本”。
這一波,秦家得了人,得了地;他得了錢,得了政績(畢竟也是因為“天災”才導致人口流失,非戰之罪嘛)。
簡直是雙贏!
……
當天下午。
一支浩浩蕩蕩的搬家隊伍,從李家坳出發,向著狼牙特區進發。
沒有悲傷,沒有不舍。
只有像過年一樣的喜慶。
婆娘們背著包袱,抱著孩子,臉上洋溢著對新生活的向往;
漢子們推著獨輪車,車上拉著鋪蓋卷和鍋碗瓢盆,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快點!都快點!”
李大疤跑前跑后,扯著嗓子喊:
“去晚了,最好的那間向陽的牢房……啊呸!那間向陽的宿舍就被別人搶了!”
當晚。
狼牙勞改營燈火通明。
三百多名婦孺看著那冒著熱氣的白饅頭,看著那明亮的沼氣燈,看著那暖烘烘的大火炕。
集體跪在了蘇婉居住的主院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夜。
李家坳徹底消失在了地圖上。
取而代之的,是秦家產業版圖上,一塊最堅固的基石。
而對于蘇婉來說。
這一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因為……
某個白天在窗臺上還沒“吃飽”的斯文敗類,正拿著一本《女誡》,站在她的床頭。
“嫂嫂。”
秦墨摘下眼鏡,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的扣子,一邊露出那個危險的笑容:
“白天的事情太多,沒顧得上細查。”
“現在,該二哥好好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