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兩人相顧無言。
明明在來之前已經想好了要說的一切，但在看見對方后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黎言歲拿起碗，在吃糖醋排骨的同時偷偷瞥了一眼對面的人。
之前那個吵著鬧著要環游世界的女人，已經不復從前那般活力四射。
黑色的長發在腦后束成一個低馬尾，簡單的紅色長裙包裹著她姣好的身材。
因為沒有化妝的緣故，那張臉上滿是疲態，嘴唇也是有些蒼白。
她似乎不再如以前那般意氣風發。
“你瘦了。”黎言歲突然開口打破沉默。
黎千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是啊，工作太累了。”
“你以前不是說最喜歡環游世界的嗎？”黎言歲忍不住問。
“以前喜歡，但現在不想去了。”她垂下眼簾：“太累了。”
她沒告訴黎言歲，為了能夠繼續留在她的身邊，她付出了很多代價。
黎言歲沒有再問是什么事，只是點了點頭，然后便不再說話。
這家的糖醋排骨有點難吃，太苦了。
一頓飯下來，黎千雪幾乎沒有怎么動筷
黎言歲想問什么，可是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飯桌上又恢復了一片沉默。
黎千雪看著對面那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心里泛起一陣陣酸楚。
“歲歲……”她張口，想要說些什么。
黎言歲拿著筷子的手一抖，假裝冷靜：“什么事？”
“過幾天要和我去看看媽媽和爸爸嗎？”她問得小心。
黎言歲握緊拳頭，沒有開口回答。
她怕再開口，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媽媽爸爸”這四個字離她太遙遠了。
這么多年過去，她甚至有些想不起來他們的樣子，只記得很小的時候一起生活過。
“你要是不愿意也沒關系……”黎千雪低垂著頭：“我……”
“好。”黎言歲出聲，打斷了她的話，抬眼看向黎千雪，“我去。”
她的眼中已經泛起水霧。
“好，我過幾天來接你。”
這頓飯吃得很快，因為兩人沒聊什么。
出門的時候，天空中下起了小雨，黎言歲沒有帶傘。
“我送你回去吧？”黎千雪提議道，“我開了車過來的。”
“不用了。”黎言歲擺了擺手就轉身離去，“我先走了。”
黎千雪站在門口看著她被雨淋濕的狼狽模樣，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
她轉身上了車，開車離開這個地方。
她沒有強求黎言歲，也沒有再回頭看過她的一眼。她選擇了一條遠路，準備繞路回家。
天色已暗，雨還在下。
黎言歲裹起自己身上濕透了的衣服，繼續朝前走去。
你怎么就這么做呢？為什么不能讓黎千雪送自己回去，她還是自己的姑姑呢。黎言歲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的笨蛋行為。
走到家時，她渾身上下幾乎濕了個透，整個人也凍得直哆嗦。
好在門是開著的。
她一開門就準備上樓。
“歲……”虞女士正準備說什么，但在看到她全身是水的模樣時瞬間止住了聲音。
“你怎么淋雨回來了？！”她皺眉看著她，心里忍不住暗罵道：黎千雪你個殺千刀的，真發燒了你自己心疼！
“沒事……”黎言歲擺了擺手就準備上樓：“我去換身衣服就好了。”
“那你記得在下樓喝姜湯啊？！”虞女士在她身后囑咐道。
“恩。”她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黎言歲回到房間后，整個人直接撲倒在了地毯上，衣服已經濕透了，但她連動一下的力氣也沒有。
身體里熱得要命，但身上卻冷得可怕。
她感覺到了異樣。
“完了……”黎言歲在心里默默地哀嚎道。自己發燒了！
黎言歲休息了一會兒，然后自己慢慢地爬起來朝浴室走去。
洗了一個熱水澡后，人也清醒了很多。
她將濕透的衣服扔進洗衣機里，自己則去換了一身睡衣，又喝了兩碗姜湯后上床睡覺去了。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
不知道什么時候，虞女士拿著溫度計和藥箱上來了。
當看到床上睡得死死的女孩時，她的眉毛不自覺地皺起。我真的是欠你們的。
十分鐘之前。
黎千雪給打她了個電話，剛接通，對面就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歲歲……到家了吧？”
“沒有！”虞女士沒好氣地冷哼：“這小丫頭自己淋雨回來的。”
對面輕輕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虞女士的嘴巴就跟機關槍一樣“巴巴”講個不停。
“你說你，你跟她置什么氣？她一個小孩，這么久沒見到你，生氣不是很正常嗎？你也不哄著讓著一點，就這么讓她走回來啊？”虞女士講得很快，嘴巴都給自己講干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兩口水，又繼續說道：“她要是發燒了可咋辦？自己回來的時候淋雨淋得那么厲害，我剛剛看了一下她身上的濕衣服，頭發也還是濕的，你讓她這么睡過去不得出事啊！”
“對不起……”黎千雪在對面輕輕道歉。
“要我說這事兒賴你，你說你好好的在那邊不回來，這么久了一個電話一個消息都沒有，她能不急嗎？這小丫頭每次小心翼翼地來我這打探消息，我這心啊，就疼。”虞女士說著，又喝了一口水。
黎千雪沒有說話，只是低垂著頭，“對不起……”
“你這聲對不起也別對著我說，對她說去吧！”虞女士沒好氣地說道。
電話對面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虞女士皺了皺眉，“你不會打算一輩子都不和歲歲說實話了吧？”
黎千雪低垂下眼簾，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自己想好了啊……”虞女士嘆了口氣，“算啦，你想好了就行。不過，千雪，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情。”
黎千雪的眼淚奪眶而出。
“好了，不說了，我還有事要處理。”虞女士說完后便匆匆掛了電話。
她坐在沙發上，握著電話，只能搖搖頭。
十分鐘后，她拿了溫度計和藥箱上來了。
剛剛黎言歲喝姜湯的時候，她就發現她的臉蛋紅得不正常，這會兒又睡著了。
她心里有點慌。
虞女士走到床邊，輕輕用手試探她的額頭，好燙！
“歲歲，歲歲……”她輕輕地喚道。
女孩只是皺了皺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虞女士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又試了一次。還是好燙。
虞女士只好將她的手臂從被子里拿出來，把溫度計往胳肢窩里塞，然后坐到了床邊等著。
女孩的睡顏很安詳。只是因為發燒的緣故，臉上有些潮紅，嘴唇干得可怕。
她伸出手，輕輕在女孩的頭上輕揉。女孩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聲。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自己也是躺在床上燒得神志不清，那時候的黎千雪也是這樣輕輕揉著她的腦袋，然后哄著她睡覺。
如今，也算是還了當年那一份人情了吧。
十五分鐘后，虞女士將溫度計拿出來一看，39.4。
“果然，年輕就是好，可以無所謂地造！”虞女士嘴里埋怨著，但手里的動作卻很溫柔。
她將被子給她往上拉了拉，然后拿體溫計和藥箱下樓，準備給她吃退燒藥。順便把明天要用的東西也準備好了。
“考試開始。”
電子機械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開始作答。
今天是競賽的最終考試。
白亭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筆刷刷地寫著。
這次考試和以往不同，當天考當天出成績。考完試后，所有人還會被邀請到場館內的舞臺上統一進行采訪和揭曉第一名。
白亭舟看了一眼周圍的人，大家都在認真地作答。
他繼續低頭寫字。
當試卷已經完成百分之百時，他放下手中的筆。
突然，外面下起了雨，然后是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窗上的聲音。
這場考試持續到了下午。
當考官宣布時間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因為考完試后所有人都會參加一個表彰儀式，所以大家都自覺地按照順序站好。
“好了，下面我們將對各位同學問一些簡單的問題。”主持人說著，拿起手里的演講稿：“大家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可以聲音大一點。”
主持人念完后，就對她身旁的女工作人員做了一個開始的手勢。
“各位同學，你們好。首先恭喜大家通過重重難關，來到我們競賽的場上。我們都知道，今天的考試成績將會是決定你們這次是否能夠獲得第一名的關鍵……”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但又帶著一股嚴肅的味道。
等她講完一大堆開場白后，工作人員才將話筒遞給第一排的一個同學。
“這位同學你好，請問你有什么想對其他選手們說的嗎？”
“希望大家都能夠取得好成績吧。”男生靦腆地說道。
主持人點了點頭，然后拿起面前的話筒接著說道，“那么你有什么想對自己說的嗎？”
趁著主持人問問題的時候，方季青和白亭舟開始講起了悄悄話。
因為他們倆人高馬大，所以自然成了第二排的末尾人員。方季青算了算，自己回答問題還有好久，于是就拉著白亭舟一起開小差。
“哎，要我說這種采訪就是純粹來侮辱我們的。”方季青一邊掃視四周，一邊抱怨道。
白亭舟沒有回頭，輕聲道，“為什么？”
“你自己想想，這種問題能有什么意義嗎？問來問去不就那么幾個，但是第一名就只有一個啊，這萬一有人說自己考得巨好，但不是第一名，那多尷尬。”他抱怨著，“還要被網友嘲笑。”
這次采訪是以直播的形式進行的，所以很多網友都在電腦前等待著結果。
“那萬一就是有人考得好呢？”白亭舟忍不住說道。
“那萬一我考了第一名，然后向我說自己對自己的期望是什么，那我要怎么說？說我想拿第一嗎？那別人不笑死。”方季青皺了皺眉，“算了，不想了，好煩。”
白亭舟抿了抿唇，轉頭朝窗戶外看去，此時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窗外的天氣也跟著陰沉了起來。
“這雨什么時候能停啊。”方季青不耐煩地嘟囔道。
“應該很快吧。”白亭舟回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地說道。
主持人的提問還在繼續，當鏡頭掃到他們兩時，彈幕上紛紛地出現了“好帥”兩個字。
“咳咳……”黎言歲強撐著不適，側頭看著手機屏幕里一閃而過的白亭舟，忍不住笑了笑。
她很早就關注了競賽的官微，以確保自己不遺漏任何消息。
當主持人問到方季青和白亭舟時，彈幕上開始了胡言亂語。
首先，提問的是方季青，與剛剛不同的是，他的回答很認真。
“這次的題目是我的弱項，我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輸掉比賽，所以我想向大家借一句話。”方季青抬起右手，對著鏡頭說道。
“說吧。”主持人笑道。
“考得不好，別罵我。”
“哈哈哈哈哈。”工作人員一陣哄笑，主持人也是笑了，彈幕上也紛紛表示“帥哥，太謙虛了。”
方季青倒是大大方方的，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
主持人開始提問白亭舟。
這下彈幕可是多的不能看，而主持人的耳機里顯然也接受到了這一消息，對白亭舟的問題更加犀利。
“白亭舟同學，那么，你覺得，自己能獲得第一名嗎？”主持人的聲音一響起，人群中有人倒吸了口涼氣，至今無人敢保證自己能獲得這第一名，畢竟來參賽的都是學霸。
黎言歲在屏幕對面也開始替白亭舟緊張了起來，心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彈幕上有人在指責這種行為，也有人在看熱鬧。
“第一名是誰，這個，很重要嗎？”白亭舟看著主持人，冷靜的反問道。
主持人聽見白亭舟這么問，顯然是沒料到，但她還是憑借過硬的專業能力，立刻回復道：“當然很重要，如果你能夠拿到這個第一名，那就說明你有足夠的實力，能突破重重難關。那么這位同學，你這么回答，是覺得第一名不重要嗎？”
“不重要。”白亭舟白亭舟淡淡地回答。
聽見這話，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