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小年輕肯定會覺得不可思議，為什么當時沒有買木柜子家具。很簡單，社會環境限制，沒有賣。哪怕有，價格也高，普通人家不會去買。一般都是會木工活的自己做，不會的花錢請人做。

李居安給陳工頭付了第一筆錢，約定了建造圖紙，說好月底開工，然后出了門。

他剛出門就瞅見招待所里走出來一男一女。

男人看著四十上下，穿的板正有成功人士的氣質。邊上女人長得五官中上，但風情萬種。大冬天穿著大棉襖，看著很是時髦。厚厚的棉襖也蓋不住她的女人風韻。從兩人交談看，女人是男人的秘書。

李居安搭了搭眼，還真就是哪方面的秘書。嘖，這男人才叫成功人士啊。

男人見他是當地人，開口就問他能農家菜賣不，要番茄，最好再加一筐雞蛋。女人想吃番茄炒蛋。

李居安一聽內心就操蛋了，這是哪兒來的大老板，大冬天來興安嶺買番茄了？整個冬天他吃的最多的就是酸菜，和白菜，別說番茄，黃瓜在城里集市上都賣的貴，貴的不行。

“番茄啊，一斤8塊，能接受不。”

男人還真不挑，問招待所借了很舊的鉤子稱，就要找李居安上他家買去。

李居安戴著手悶子揣著手，都快氣笑了。縣城里番茄一斤5塊，他抬高價格到8塊，還真有憨蛋買。他轉念一想，自個這個倒買倒賣的習慣，咋還改不掉，張嘴就想做倒爺。

這時候，孫為民來了招待所。

孫為民一瞅見李居安已經站那了，和男人搭上話了，他哎喲喊道：“我說出門前咋右眼皮子直跳呢，合著碰見李炮頭兒了。”

李居安嘴也快，說道：“早聽陸志強說你接了個10塊的單，跑去小嶺屯要打野豬，咋地，被大孤豬挑了蛋，夾著褲襠逃回來了？”

孫為民臉色一變，指著他就開罵：“放屁！我就說吶，遇上你準沒好事兒。陸志強都和我說了，小嶺屯那單你也借了，合著那邊的人給你開價50塊，就給我開10塊唄？”

李居安心里齜牙樂。這就是孫為民今個臉色垮下來的原因么。兩人同時接了小嶺村的活兒，結果價格相差40塊，就說他破不破防吧。

“李居安，你干哈去啊。”

孫為民心里不爽歸不爽，他也知道李居安這里有門路，還能和上滬來的大老板套到話。這男人是上滬來的生意人，和陸父朋友一道來的興安嶺。只是，陸父的朋友是帶著大白兔奶糖，專程看老戰友，平日里幾乎住在陸家，吃在陸家，和陸父敘舊，說說過去退伍前的趣事。

但王老板是正兒八經從上滬過來，瞅瞅有沒有生意能做，還帶著溫柔體貼的漂亮女秘書。

李居安拉過孫為民，低聲說道：“生意做不做，我出3塊錢買你一道菜。”

“啥菜？”

“番茄炒蛋。”

孫為民一聽笑得咧開嘴，嘴角都能咧到耳后根去。他家常年跑縣城，這不過年么，孫全德還真就托人去城里買來水靈靈的黃瓜，和番茄，還有些冬天拿不到的菜，就為了在親戚面前顯擺。

3塊錢一盤番茄炒蛋，那可不都進他腰包了。孫為民笑得和花似的，豪爽揮手喊道：“得嘞，不就是一盤菜么，上我家吃去。”他雞賊地搓搓手，叫李居安把錢先拿過來。

“三塊錢，一分都不能夠少啊。”

“瞧你這尿性，拿去。”

李居安從兜里拿出三塊錢，給了孫為民。孫為民這才滿意地喜上眉梢，喊了句：“錢貨兩訖。瞧好吧，待會兒心里覺得虧可別后悔。”

王老板很滿意，漂亮女秘書也很滿意，跟著李居安去了孫家。

這一頓飯，孫為民的眼珠子就沒離開過漂亮女秘書。

他和小姨喊，有朋友來瞧他，小姨開火在灶間一頓安排，整出好些個好菜，除了番茄炒蛋，還有蒜泥拍黃瓜，把王老板看得眼睛都冒光。

他這一路北上，是沒吃好也沒住好。本想著年前收東西便宜，哪里知道路上耽擱了，剛好過年了才到，結果屯里人都忙著團圓吃年夜飯，壓根沒人搭理他，就連同來的朋友也住在陸家和戰友敘舊。

上滬吃的番茄炒蛋是甜口。李居安特地囑咐要甜的。這可把王老板吃得那叫一個激動，拍著桌子對著李居安一頓猛夸，拍下一張大團結，比起約定的8塊，還多給了2塊錢，說道：“李老板，多謝款待。這幾日都上你這吃飯。幫我安排唄。”

孫為民瞅著桌上的十塊錢，瞪直了眼，眼珠子都能飛出來，喊道：“李居安，你這孫子坑我！”

他收了李居安三塊錢，結果王老板給李居安的是十塊錢？

靠！他確實是賺錢了，結果看李居安賺更多錢比他虧錢還難受。

“李居安，大團結拿來的。”

孫為民這小暴脾氣噌噌火氣竄上來，小姨轉頭一瞅，氣得抄起大勺追著他打：“還說是你南方來的朋友？瞧我告不告訴你媽就完事兒了。把咱都忽悠瘸了，賠我雞蛋。”

孫為民嗷嗷抱頭跑。要是叫打麻將的孫母回來聽見，那他可不得被爹媽男女混合雙打啊。這三塊錢賺得真虧。

……

李居安喊王老板和女秘書上他家坐坐。

兩人都吃飽了，也吃不下其他，就和李居安嘮嗑起來。李居安從他嘴里知道，王老板在上滬是商人。

王老板瞅著一臉優越感，很是氣派，出手也慷慨，花了4塊買下李居安手里的一只跳貓子，說晚上就擱他家吃紅燒兔子肉。

跳貓子在集市也就買4毛一斤。這只跳貓子捉來6斤上下，剝皮去骨，也就4斤不到些，整個都拿下1塊6毛。能賣到4塊，李居安臉都能笑爛。

這就是南北信息差啊。

母親宋蘭花燉起兔子肉，李居安囑咐加白糖，弄成甜口，再多放些紅醬油。母親奇怪道：“還咋加糖吶？這不齁甜？”

“媽，撒些得了，不用放那么多。老板喜歡甜口。”

興安嶺屯親向來熱情，作為主家東道主，來了客人都會全心招待。

漂亮女秘書有些嫌棄地瞅了圈房子，喊王老板還是住回招待所去。王老板拍拍女秘書示意漂亮女人沉住氣，這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能弄到對口味的熱菜已經不容易。

李居安將兩人的優越感瞧進眼里，心里覺得好笑。這年頭商人了不起吶？還顏色商人？這年代的商人，管你白色紅色，都得夾著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