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目標,是我。
陳玄心如明鏡。
可剛才自己孤身踏上血船的整個過程,這三人始終冷眼旁觀,沒有半分動作。
他們有野獸般的耐心,也有獵人般的自信。
在沒有正面被揭穿前,打算跟自己一直耗下去。
陳玄顱骨內(nèi),兩顆翻轉(zhuǎn)的眼球一直注視著那三人的一舉一動。
腦中,唐德的資料如紙張一頁頁翻過。
羅里·芬奇,男,華爾街曾經(jīng)的操盤手,以人心為籌碼,撬動萬億資本的賭徒。
伊芙琳·溫莎,女,迦南?國頂級心理側寫師,能通過一個人的微小習慣,解構出一個人的人格乃至一生。
還有一個男人,唐德的名單上沒有記錄。
但他身上那股鬣狗般的軍人氣質(zhì),只看一眼就知道,危險程度只高不低。
精英,瘋子,人類社會金字塔頂端的掠食者。
這些都是【觀測者】的標簽。
不久前,正是他們,對自己下達了一道跨越世界的追殺令。
如果僅僅是為了報復自己曝光了他們的名單。
那這個頂級精英組織的格局,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們行事瘋狂,但絕非沒有邏輯。
所以,所謂的追殺令背后真正的目的,絕非報復那么簡單。
……
時間過半。
黑水河上翻涌的濃霧,再次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排開。
一艘新的紙船,幽幽出現(xiàn)了。
這一次,是白紙船。
船身由全是紙扎而成,干凈得過分,在灰霧里甚至透出一種尸體的慘白冷光。
船舷上掛著的,不是血色燈籠,而是一串串由細小尖銳的嬰孩牙齒串成的詭異風鈴。
它無聲靠岸。
白色船體上,同樣寫著新的規(guī)則。
【規(guī)則一:唯有拋棄七情六欲的人,方可登船。】
【規(guī)則二:行船的過程中,遇到河中濃霧,需要保持絕對的靜默。】
【規(guī)則三:禁止在船上拍手。】
這艘船靜靜地來,又在十五分鐘后,靜靜地重新進入濃霧。
自始至終。
陳玄和身邊的取經(jīng)團隊,紋絲未動。
于是,岸上兩百多名天選者,便也沒有一個敢挪動腳步。
拋棄七情六欲?
誰能做到?
又該如何證明?
目睹到之前發(fā)生的血船慘案,沒人再去敢賭會有什么后果。
緊接著,白船消失,黃船出現(xiàn)。
它的規(guī)則讓人愕然,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個船身,足有數(shù)百條,像是生怕有人能記全。
【規(guī)則一:開船前需要先開壇祭祀。】
【規(guī)則二:禁止在船頭小便。】
【規(guī)則三:禁止吹口哨。】
【規(guī)則四:遇到河面霧氣升起,要鳴鑼不止。】
……
【規(guī)則二百七十四:鳴鑼者必須為童子之身。】
再然后,黑紙船出現(xiàn)。
【規(guī)則一:忌在船上說“翻”、“沉”、“破”等不祥字眼。】
【規(guī)則二:忌在船上說“龍王”、“鬼怪”等冒犯不敬的詞匯。】
紙船一艘接一艘,停留一刻鐘,又都是無聲離開。
規(guī)則千奇百怪,有些甚至彼此矛盾。
比如,前一艘黃船遇霧要鳴鑼,后一艘白船卻要保持絕對靜默。
陳玄除了最開始為了驗證信息,短暫踏足血船外,就和唐僧站在原地,像是一直在等待規(guī)則最好的船到來。
人群中,唯有日不落國的伊麗莎白,眼神閃爍,蠢蠢欲動。
這期間,她沒有選擇黑船與血船,這兩種船身上散發(fā)出的不詳感覺太過純粹。
但當又一艘規(guī)則相對溫和的白船出現(xiàn)時。
她竟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沖了上去!
那艘白船的規(guī)則上,清晰地寫著一行字:【禁止女性登船】。
岸上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瘋了吧?那條規(guī)則寫得那么清楚,她還上去?”
“一個女人,非要上禁止女性的船,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天選者們議論紛紛。
這段時間的等待,他們并非全無收獲,至少學會了這種無聲的口型,加上肢體的最基礎的溝通方式。
透過那層薄薄的紙糊船艙,人們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在里面飛速移動。
偶爾有猙獰的黑影一閃而過,似乎爆發(fā)了激烈的搏斗。
十五分鐘,轉(zhuǎn)瞬即逝。
白紙船已經(jīng)開始晃動,船身已經(jīng)要離開河岸。
“回來了!”
就在小船即將離岸的最后一秒。
伊麗莎白的身影,終于從船上踉蹌著撲了下來!
她的腹部,被什么東西撕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將衣襟染得通紅,模樣慘烈至極。
岸上無聲的嘲笑,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伊麗莎白毫不在意,一邊用布條草草包扎傷口,一邊將一根在船上找到的烏木筷子,收進了自己的衣兜。
這一切,都被陳玄盡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
這群人,過去那些死在副本里的天選者一樣,被恐懼徹底閹割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他們只看見伊麗莎白違反規(guī)則后身受重傷。
卻沒看見,她同樣活著回來,并且?guī)С隽舜锏臇|西。
他們專注于自己的一舉一動。
卻也因此錯失了在危機中尋找提升的可能。
這便是為何,在寶象國時,他要刻意引導胡勇、孫芳那些人,逼他們做出自己的選擇。
一個只會跟在身后,時刻聽從,等著幫自己去踩雷的隊伍……
對他而言,產(chǎn)生的價值還不如繪卷里聽話的小詭們。
時間流逝。
河面上的濃霧變得愈發(fā)濃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伊芙琳、羅里和那名無名軍人,自始至終都沒有登上任何一艘船。
他們的注意力,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在陳玄身上。
……
子時,終于即將來到。
濃霧中,原本許久不見蹤跡的河面,此時再次滑出了一艘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看上去破破爛爛,用黃紙錢糊成的扁舟,小得可憐。
看上去隨時都會散架。
這黃船的規(guī)則,遠遠比上一個黃船簡單很多。
【規(guī)則一:開船前需向河中投擲肢體祭祀。】
【規(guī)則二:忌救落水者。】
【規(guī)則三:船上禁止私斗。】
它自動朝著岸邊靠攏。
船頭,站著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他身穿龍國特種作戰(zhàn)服,頭戴夜視儀,手里正奮力揮舞著一根高亮熒光棒。
看到陳玄,萬小六揮舞的動作更加賣力了。
陳玄眼角一抽。
這來的是他?
他領著唐僧、悟空和八戒,在萬小六的迎接下登上了那艘紙錢扁舟。
當他們四人加上萬小六站定后。
身后岸上的天選者們愕然發(fā)現(xiàn),那艘小破船……滿了!
已經(jīng)沒有一絲多余的空間!
這意味著,他們,只能等下一趟船。
而此刻,距離子時結束,只剩下最后幾息。
小船緩緩離岸。
陳玄回過頭,鏡片后的目光掃過岸上一張張錯愕,繼而轉(zhuǎn)為驚慌的臉。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三名【觀測者】身上。
他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在這時!
河岸邊,濃霧翻滾。
三艘巨大的紙船,悄無聲息地同時靠岸。
岸上的天選者們一看,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升起!
因為這最后到來的,是兩艘不祥的【黑船】。
以及,是之前那艘,剛剛才吞噬過十幾人的……【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