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有個很好的規矩，或者說是趙老太太有意無意立了規矩。不然就趙老爺子他壓根玩不了什么家規。

    趙家大兒媳婦見馬大隊長和關有壽，還有孩子他老叔趙支書三攜手同來，她立馬就帶兒媳婦離開。

    婆婆？

    她不怕潑婦，就怕婆婆溫柔一笑。好在，弟妹溜了，她還有兒媳婦搭把手，不然壓力好大的。

    正房東屋。

    趙老爺子他們幾位坐到了炕上，就關有壽辭了會計一職進行了討論。其實也沒什么好討論的，無非就是人選。

    而人選？

    不管是趙家，還是馬家，其實心里都有數。推薦也好，推選也罷，除了田勝利，再也沒有誰比他更合適。

    事情進展比關有壽想象中還順利，甚至在場沒有一個人問他計劃如何安置父母，可見他們對他是真的好。

    哪怕他們的出發點或許不純粹，但誰又有資格要求別人一定要不求回報，毫無私心的對你好？

    他們不提，可關有壽就不得不說。當初分家是有馬隊長和趙支書主持，同樣的，他也絕不可能讓他們倆落人口實。

    他的為難之處？大家都知根知底，個個都有正事要處理，誰愛聽這些老掉牙的破事？而他更不想為自己辯解一二。

    關有壽就贍養問題說了說。不管將來又會如何，既然他當初應了就會認了，他不想逃也不想避開。

    “你打算幾時跟你爹娘說？”能問出這句話的，最后還是趙老爺子。其他人或許有顧忌，但他真沒有。

    不說關小子家的倆孩子，就他和葉老五，還有他和梅大義的交情，都容不得關小子走了，那邊借題發揮。

    嗯，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昨晚老伴已經提醒他兩次。笑話，他歲數是大了，可一點都不糊涂，哪能記不住。

    “等要走的那天。”關有壽說著琢磨著措詞，“雖說當初分家說好了老人歸大房，但他們真病了，當兒子的咋好真撒手不管。”

    聽他這么一說，趙老爺子幾位贊許地露出笑容。

    “房子呢？”

    關有壽看向問出口的趙老爺子，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實話，就房子，我最愁。賣？我肯定舍不得，可空著，回頭準會鬧出笑話。”

    趙老爺子微微點頭。

    關有壽不知他是何意，但他無意讓田勝利一家搬進去。不說田家終會離開馬六屯，就說他心里早已有人選。

    為了盡快落實，免得在座的誰起了心思，關有壽立即看向馬大隊長，“大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啥事？”馬大隊長說完，點了點頭，“你說就是，能搭把手的，我肯定不推。”

    關有壽摸了摸腦袋，憨厚地笑了笑，“我想留給大中。”見他想開口，關有壽連忙舉起手阻攔，“先聽我說完。”

    趙支書好像一點也不意外，拉了拉身邊的老搭檔。

    “我知道我一說，你肯定不贊同。包括大中，他肯定不答應。原本我是打算也等走的那天再說，可他那脾氣。”

    關有壽說著苦笑搖頭，“當初分家出來，說難聽點，我還欠了一個屁的債。是大中他出錢又出力。

    他怕我面子薄，偷偷讓他媳婦塞給我媳婦。我最難的時候，除了你們，就他明的暗的……”

    關有壽抬頭朝屋頂眨了眨眼，“我上有哥下有弟，可沒用，個個恨不得咬我一口，沒誰想大中一樣把我當親弟弟護著。

    到了今天過來前，我說大中，要不跟我走吧。他說外面可不好混，他給我守后方，讓我放大膽去闖，啥時候不痛快了就回來。”

    “五歲那一年……七歲那一年……十歲了……狼群眨眼就撲過來，他嚇得眼淚多出來了還使勁推我……”

    屋外的趙老太太聽著關有壽訴說著他和馬振中的陳年往事，出神了片刻之后，她暗嘆口氣，出了堂屋。

    沒對比就沒傷害。關小子可真……真什么？一時，趙老太太都詞窮。說他滑頭吧，可有情有義。

    關有壽關注不到外屋的趙老太太，或者說他無意去推測誰誰的想法。總之，他不能給好兄弟留下后患就行。

    有趙家作證，有他親筆立下文契，再由馬隊長撐著。老院那邊再如何眼紅，他們也只能忍氣吞聲。

    于是，在馬振中絲毫不知的情況之下，一份買賣合同正式成立。關有壽還細心的在上面備注留下何物，作價幾許。

    錢？

    誰在意。

    但關有壽的大手筆也確實驚到了在座的三位。房子不房子的先不說，但自行車一票難求，說不要就不要。

    真夠敗家！

    馬大隊長就皺緊了眉頭，隨即又松開。出了趙家，他拍了拍關有壽的肩膀，一時都不知該說什么是好。

    可誰能體諒到關有壽的心情。要不是擔心自己行事厚此薄彼會影響到八兄弟之間的感情，他連縫紉機都不想帶走。

    他人還沒離開都已經能猜想得到，等啟程的那天，哪怕馬大隊長他們遵守諾言不會在他離開前公布，但他傻乎乎的好兄弟肯定又會掏家底讓他先帶上備用。

    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無法用俗物衡量。

    老天待他不薄。

    處理完最后一樁大事，關有壽的心情放松了很多。晌午下工回來，就連饅頭，他都多吃了兩個。

    可關平安不知道啊。好不容易待著了機會，你總得跟你小棉襖說說你心里到底是咋打算的吧？

    “閨女，你覺得你馬大爺咋樣？”

    “很好！”

    然后？

    關平安接過她老子遞來的文契，有些意外，卻好像又理所當然。可居然連自行車都不要，我娘真會掐你的！

    但……

    身為貼心的小棉襖，肯定要幫她爹排憂解難不是？“還有啥？你都跟我說說。”我也好跟我娘解釋。

    別說，還真有件事必須要他家平安搭把手。“這次爹打算你先帶他們回去，爹押后，有沒有問題？”

    關平安蹙了蹙眉，“哥哥不行？我陪你殿后。”

    “你比你哥心細。你娘初次出門，爹不放心。再說，到了地方，你梅爺爺家誰合適陪你娘熟悉地盤？”

    “……”

    “放心，爹肯定不跟他們吵。”

    “問題是你不想吵，他們會鬧的。”

    關有壽嗤笑一聲，“老頭子不敢，他還有東西在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