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舜知道這次的監(jiān)視行動遲早會暴露，但他沒有料到，會暴露的如此迅速。
或許，在他們用復制體和原機體綁定的那一刻，晴朗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同步觀察網(wǎng)的存在。所以他才拒絕和南宮彌接觸，拒絕進入瑞拉花園的網(wǎng)絡，用絕對的物理隔絕方式，單純又固執(zhí)地守護著愛人的隱私。
數(shù)據(jù)波動證明他的確沒有恢復記憶，他的行為，幾乎是出于他對阿彌愛的本能。
雖然這并不是較量，但又一次，宮舜體會到了敗北的滋味。
他知道阿彌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身邊的初代體被進行過更換，但阿彌好像只把晴朗當成一臺忠誠好使的機器人，并沒有察覺到晴朗人格上的異樣。
也許，手指磨損這點小小的失誤，不足以讓阿彌過于在意。
她只要和假晴朗重新培養(yǎng)感情就好了。
花園里還有鄞谷盯著，就算阿彌有疑問，鄞谷也會看著解決。
不久之前，宮舜還抱著這種僥幸心理。
可如今親眼見證了他們之間的默契，他才后知后覺，在晴朗心中有著不可替代地位的南宮彌，可能早已和晴朗交換過心聲，這個看似一無所知的外人，恐怕已經(jīng)掌握了比自己手中還要豐富的信息。
宮舜不得不承認，為了喚醒安森的人格，讓南宮彌入局，是必然之舉。
他靠在椅背上沉重地嘆了一聲，摘下眼睛，落寞地揉了揉鼻梁。
“這次的計劃，就到此為止吧……再繼續(xù)觀察下去，也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
聽到他略顯泄氣的聲音，周圍的工作人員都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宮總……要不，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吧……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發(fā)展空間……我們可以在復制體里植入控制程序，讓他盡快和南宮小姐變得親密起來……或者人為調(diào)整參數(shù)，提高好感度……”
面對下屬的勸說，英俊的男人只是無奈的笑了聲，“你們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這場行動早就已經(jīng)暴露了么？在南宮彌身邊的復制體系統(tǒng)中，已經(jīng)具有意識碎片了……它為了保護南宮彌，才刻意阻礙了監(jiān)控，如果我們強行控制復制體，恐怕會讓它生氣……雖然它只是一種意識，但也屬于安森，安博士是什么性格，你們都清楚……”
有人發(fā)出驚呼，“怎么會……可以晴朗，啊，不對，安森博士明明就在這里……”
“碎片，并一定只存在于某臺機器，它很有可能，游離在整個網(wǎng)絡中。”
說出自己的結(jié)論時，宮舜也顯得無比惆悵。
“雖然項目無疾而終，不過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新的論點和證據(jù)。”調(diào)整好精神，宮舜起身，解開了白大褂的紐扣，“安森博士的身體監(jiān)測還是照常進行，一旦有異常，要即刻聯(lián)系我。”
說罷，他拿上西裝，轉(zhuǎn)身欲走。
研究員連忙詢問，“宮總，那這臺初代體呢？我們需要現(xiàn)在切斷連接嗎？”
略作思索后，宮舜淡淡回答，“不必了，就這樣放著吧，在安博士的意識主動切斷與這臺初代體的連接之前，實況同步繼續(xù)保持，數(shù)據(jù)也照常記錄。不過，應該也不會太久，憑他的能耐，估計很快就能解除我們的控制了。“
助手們面面相覷，手足無措間，項目的發(fā)起人就已經(jīng)大步流星地離開。
宮舜打算回到瑞拉花園看看具體情況，臨行前，他特意去監(jiān)護室探望安森。
一塵不染的青年依舊躺在病床上昏睡，宮舜站在床邊，困惑不解地望著他。
“明明把我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你怎么還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躺在這兒呢？我本來不想讓南宮彌卷進來，但目前看來，只有獲得她的配合，才能讓你安然無恙地醒來啊……
“雖然我也不很樂意，可沒辦法，誰讓我才是罪人呢……我去找她談談吧……談談我們的過去，再談一談，你們的過去……”
他垂著眉眼，溫聲緩慢地念著，黑曜石般明亮深邃的眼眸，卻在春日柔光里逐漸失焦。
時值三月，春光爛漫，陽光是曖昧又淡薄的煦暖色調(diào)。
櫻花樹上已有許多含苞待放的花苞，光線充足的地方，有些已經(jīng)開始漏色，迫不及待地把春盛時節(jié)的光景推到行人面前。
于夕然在卡徠慈善基金會辦公地點的入口處，看了好一陣的風景。
基金會的負責人是一位面相和藹的中年阿姨，人稱“徐會長”。她忙完工作，急忙把貴客迎進了門。
“您過來也不說一聲，要不是助理提醒，我這老花眼都不知道是您來了……”
“徐會長，您也不用這樣客氣，今天天氣好，我在外面曬會太陽，順便……看一下孩子們?nèi)粘５幕顒印?/p>
于夕然一句話，就把寒暄引到正題上。
徐會長也保持著微笑，和她一同走在灑滿陽光的走廊里，點頭正色道：“是的，天氣好，小朋友都喜歡在戶外活動……不過，今天您怎么一個人來了？”
“赫總出差了，我也是途經(jīng)這邊，順道過來看看，也沒想打擾您……”優(yōu)雅的女人微微笑道，溫柔的目光沿著墻面上的照片靜靜流轉(zhuǎn)，“但是看著那么多可愛的小朋友，讓我有些觸動，我也忽然想資助一些困難兒童……如果您這邊方便的話，我想和您詳細地聊一下……”
徐會長一時喜不自勝，嘆道：“哎喲，于總監(jiān)，您真是人美心善！自己的事業(yè)做得風生水起，還不忘反哺社會……這樣吧，我們?nèi)マk公室喝點茶，坐下來慢慢聊！”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大樓內(nèi)部。
徐會長的辦公室簡約古樸，墻上掛著許多她和兒童的合照。
于夕然在房間內(nèi)悠然緩慢地踱步，目光靜靜地掃過照片里的每一張臉。
“最近我們集團公開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好像數(shù)量不如以前了……”
“是啊，因為一些負面輿論的影響，目前提高了審核和資助條件，一些兒童沒能進入名單……”
“是因為以前的‘人才扶持計劃’嗎？”于夕然背著雙手，回眸輕輕看看正在茶桌邊煮茶的婦人。
烹茶作香，徐會長卻唉聲嘆氣，“這個也有一定影響……現(xiàn)在也有不少競爭對手效仿集團基金會的資助方式，公開領(lǐng)養(yǎng)困難兒童，加以篩選和培養(yǎng)，成為企業(yè)的備用人才……”
于夕然凜然輕笑一聲，“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什么時候起，被遺棄的小孩們，也成為了需要搶奪的資源了……”
“因為可以帶來利益，才會被搶奪啊……不僅是這些無家可歸的小孩，準確來說，人類本身就是資源的一種……沒出生的人、活著的人、死去的人，但凡能帶來一丁點利益，就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和搶奪……”
天空還亮著，屋內(nèi)的氣氛卻暗了下來。
“不說那些了，還是來聊一聊更有希望的事吧！”
徐會長嘆著氣，又無奈地笑了聲，把一杯清香的白茶放到于夕然的座前。
在客人喝茶期間，她拿來領(lǐng)養(yǎng)兒童的資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