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于夕然禮貌地道謝后,開始認真翻看資料。孩童稚嫩的小臉,從她的手指尖一張張掠過。
她的目光沉靜,看似認真地審閱著文字,但實際上,纏繞的思緒卻在思考著如何從徐會長那里引出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我記得,這個基金會的創始人是赫總的母親吧?她們家好像一直很關注婦女兒童權益這塊。”
徐會長連忙點頭,“是這樣沒錯,夫人也是心地善良,幫助了好多困難家庭。雖然她們赫家身份不一般,但從來沒有架子,以前夫人還經常讓小赫總和基金會的小孩一起玩……這點于總您肯定也清楚,這邊有些孩子不一樣,他們更聰明……”
于夕然微微一笑,“我當然知道,當年卡徠的人才扶持計劃吸納了不少天才兒童……”
她輕聲說這話,手中的資料已經翻閱過半。看到這么多小孩的照片合影,還有他們日常的學習內容,她忽然露出一絲好奇的笑意,詢問徐會長,“您剛才說,赫總小時候也經常來這里……不知道,這邊有沒有赫總當時的照片呢?”
“當然有啊,那會赫總還小,也很愛拍照,留了不少照片呢……”提到久遠的往事,徐會長也禁不住笑容滿面。
于夕然合上資料本,笑道:“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看看嗎?”
因為她和赫莉關系要好,徐會長也沒有多想,笑著連聲說好,就從資料柜里拿出很久以前的相冊給她看。
“別看這些照片不起眼,雖然現在科技發達,影像都存在云空間里,還有動態相片什么的……但對我這種老人來說,還是拿在手里的東西更有分量……”翻看以前的照片,徐會長也不由自主地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優雅的客人寬慰似的輕拍了拍她的胳膊,隨后接過相冊,仔細地查看每一張圖像。
兒時的赫莉比現在更加陽光自信,那時她還沒有受傷,眼睛是正常的,胳膊也不是可怕的機械假肢。
看著看著,于夕然發現了赫莉和宮舜,還有另一個和她差不多身高的短發女孩的合影。
女孩大概十多歲,拘謹地拿著一本黑色封皮的外文書,站在微笑的赫莉身邊,看起來神情陰郁、悶悶不樂。
能站在赫莉的身邊的人,多少有點不簡單。
帶著這種猜測,她指著照片上的人,詢問徐會長,“這個小女孩是赫總那時的朋友嗎?”
“哎呦,又被認成女孩了啊……”徐會長悵然一笑,推了推眼鏡,繼續說,“他是個男生……是當時卡徠集團特別培養的小孩,在我們這里呆了幾年,就被安排去國外念書了……回來之后就去了宮總負責的項目組,我記得,剛回國那兩年他還來看過我,但后來,就沒有消息了……”
事情涉及宮舜,爾后音訊全無……
于夕然的思維被徐會長的無心之語敏捷地調動起來,她又繼續往后翻看照片,看見了好些這個陌生男孩的留影,他的身邊,偶爾有宮舜,也有赫莉,還有另一個比他們都略微年長些的男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男孩的面容也在歲月中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一絲一毫的改變,竟然隱約和于夕然熟悉的臉孔重疊起來。
怪異的寒涼感奔襲而來,瞬間爬滿了她的四肢。
她驚奇地發現,這張臉,像極了普洛斯初代臉模。
一些快要被她遺忘的往事,恍惚變得清晰起來。那是和阿彌最為親密的時間段,阿彌和她分享了游戲計劃,給她展示了自己初步設計的游戲戀人的模樣。
盡管建模技術粗劣,但依然難以掩蓋黑發青年的英容俊貌。
當時的于夕然笑著問,“你設計的臉模怎么又像男人又像女人?好像有種說不上來的……混血感?”
“可能是因為……他本來就很像他的媽媽?”
“咦,是真人嗎?”于夕然驚訝。
阿彌點點頭,“是我小時候認識的人,因為長得很好看,我就模擬了一下他長大之后的樣子,用來做初始臉模了……”
“咦,是你喜歡的小男生?”
那時的阿彌坐在桌邊寫作業,忽然回眸一笑,開玩笑似的說,“是喜歡我的小男生也說不定……”
她心情好像不錯,于夕然沒有看出異樣,也沒有繼續詢問,話題很快就走向天南地北。
第二年,于夕然拿著阿彌的企劃去見赫莉時,裝著紅寶石異瞳的女總裁拿著資料細看,傲慢又冷淡的神情在見到臉模設計圖時,掠過了一瞬的愕然。
“這個模型也是你設計的么?”她抬起犀利的眼,在窗前粲然的日光中,盯著于夕然問。
撒謊也要貫徹到底。
“是的。”于夕然平靜作答,“是我選用了不同地區的模特樣貌圖,經過比對選取之后制作出來的……請問,有什么問題嗎?”
“沒什么,就是……讓我有點想起了一個人熟人……”赫莉放下圖紙,若不經意地看了看窗外,眨眼之間似乎掩蓋什么要奪眶而出的情緒。
幾年之后,初代體正式上線,而他的初始臉模被赫莉親自進行過修改,和第一批玩家見面時,普洛斯變得更加生動立體,但同時也因為過于精致俊美而變得更有距離感。
聯想到與這張臉相關的往事,于夕然心中生出一個另她自己都感到惶然的猜測:或許……阿彌小時候認識的混血男孩,就是赫莉口中的熟人,也就是這些照片中……那個看起來孤獨憂郁的小男生?
她盡量按捺住驚訝的表情,指著照片上的人,平靜如常地詢問徐會長:“請問,他叫什么名字?”
“這個嘛……”婦人有些為難地放下茶杯,嘆了口氣,徐徐說道,“雖然我和您提到了這個孩子的事,不過,按理說是不能講的……我只能告訴您,他是卡徠培養的高級人才,您知道有這個人就行……至于他具體是誰……唉,于總監,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您想要資助困難兒童,就專注于當下吧,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我們不提也罷……”
徐會長說得委婉,但于夕然已心知肚明。
越是欲蓋彌彰,就越是有問題。
收斂起心神后,于夕然又小坐了一陣,拿了一份比較感興趣的兒童資料,和徐會長簡單地道別后,便離開了基金會的辦公大樓。
天氣仍舊溫暖晴朗,她坐在車里卻神色凝重。
趁著徐會長不注意時,她偷偷拍下過一張赫莉和那個混血男生的合影。
她拿出手機,找出那張照片,把男孩的身影裁剪下來后,發送給了阿彌,并附帶一條信息:“這個男生,是不是你以前和我說的,你認識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