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莉莉回來了，幾人反應各自不同。
胖子自然是欣喜，他知道陳東方和莉莉的故事，隨著老大高興而高興；楊楠和英子則有些驚愕，隨之變成失落。
此時陳東方已經快步沖進了樓梯間，其他人怕他摔著碰著，也趕緊跟了上去。
楊楠和英子爬上三樓的時候，陳東方正在呯呯呯地敲門，嘴里大聲喊著莉莉的名字。
楊楠平息了一下心情，站在旁邊，打算看看這位莉莉有何神通，能讓陳東方這樣失態。
門打開了，露出一個女人的臉來，這女人三角臉，小眼睛，披頭散發。楊楠看了一眼，失望地想，莉莉長得也不過如此，陳東方這是什么審美觀點。
“你們干什么？半夜三更砸人家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那女人對著陳東方罵道。
“莉莉呢？”陳東方把頭伸到門縫前，試圖看到里面。
“莉你個大頭鬼啊！”那女人喊道，“我已經叫了房東來，你們趕快走！”說罷呯地關上門。
原來這里面住的并不是莉莉，楊楠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氣，看著陳東方碰壁，心里卻歡喜起來。
“不可能的，莉莉一定在里面......”陳東方嘟囔著，又開始敲門。
這時腰上掛著鑰匙的房東上來了，他一眼就認出了陳東方，“靚仔，我上次就告訴你，莉莉已經走了，別折騰了......”說完便連哄帶勸地把陳東方往樓梯上拉。
房東嘴里還嘟囔著，“這是怎么了，好幾個人來找莉莉，就連村里的明仔也經常來找她......”
“明仔！”
陳東方一下子想明白了，為什么莉莉會不辭而別，一定是明仔搞的鬼！是她恐嚇莉莉，讓她消失，不讓她跟自己交往！
陳東方甚至還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莉莉會不會被明仔綁了，賣到大山里，甚至會不會被......
陳東方不敢想了，他的酒立刻醒了一半。他站在樓梯上，對著胖子道，“我要找到明仔。”
聽陳東方說要找明仔，胖子也咬牙切齒地道，“我也要找明仔！就是他陷害我們的！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楊楠勸道，“陳東方，現在已經半夜里，到哪里去找明仔？先回去吧，大家好好商量再說。”
陳東方的酒醒了，也不再執拗，便和大家一起往公交站走去。上了公交車，幾人默契地讓楊楠和陳東方坐在一起，陳東方默默看著窗外的風景，又轉臉看著身邊的楊楠，突然低聲來了一句：“對不起，今天有些失態了。”
楊楠心里有如小鹿碰撞，她輕輕握了一下陳東方的手，“莉莉姐不會有事的。”
陳東方試圖向她解釋，“其實莉莉只是我的......”
“我知道，”楊楠把嘴湊在陳東方耳邊，輕聲說道，“她是你哥們......”
陳東方一愣，楊楠又說道，“別難過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說完轉臉向前，靜靜地不再說話。
陳東方卻從中聽出了不一樣的意味，心想楊楠怎么選了這么一句話，難道舊的是指莉莉，新的是指她嗎？
陳東方心頭一熱，抓住了楊楠的小手，回頭對胖子道，“胖子，明天你給雷子打個電話，讓他注意找一下明仔，他一般在上沙和下沙活動......”
“我知道！”胖子點了點頭，“放心吧，發現了明仔，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回到楊楠宿舍，因為今天陳東方狀態不好，楊楠便沒有讓他輔導，而早早地拉下布簾，洗刷完畢后，各自上了床。
陳東方雙手抱頭躺在床上，心里還在想著莉莉會去哪兒，楊楠則拿出一個小巧的海燕收音機，調到FM971頻道，一個甜美的聲音傳來：
“這里是FM971，夜空不寂寞，我是胡曉梅，說吧，寂寞，說吧愛情，說吧，特區......”
“這是我節目里最早的一首主題曲，叫做月亮的傷痕。那個時候我是電臺的臨時工，另一份工作在礦泉水廠當化驗員。每周二和周四的深夜，幸福得像夢游一樣，騎著自行車去做夜空不寂寞的代班主持......”
陳東方被這喚醒了，他想起自己剛進特區時，在姜哥的車上，就聽到這個FM971。
“楊楠，這是什么節目？”
“這是特區電臺的夜空不寂寞，特區打工人，晚上都聽她的節目......”
緊接著傳出的是萬芳的歌曲《習慣寂寞》。當陳東方聽到“我不想孤孤單單等太久，我也難過痛心表示過”時，這兩句歌詞如刀一樣，突然扎進陳東方的胸，他疼痛難忍，默默流下淚來。
聽了一會兒節目，大家都不說話，楊楠感覺到空氣沉悶，便找了個話題道，“陳東方，你等拿到薪水，可以先買一個收音機。”
陳東方嗯了一聲，胖子甕聲甕氣地道，“我要買手機......”
英子立刻打擊胖子，“得了吧！人家買手機的，都是大老板，用來聯系業務的；你一個雜工，有什么業務？真是腦子燒的不輕......”
胖子弱弱地反駁道，“可以給家里打電話......”
“打電話用IC卡就行了，宿舍走廊頭上有電話；不著急的話就寫信，一封信才8分錢。”英子突然嘆了口氣，“就是往家匯款太貴了，上個月我領工資后，給家里匯了500元，郵費花了5元錢......”
這個時代匯款都是到郵政局去辦理，收取匯款金額的1%。
英子接著說道，“我這點錢，也只夠塞牙縫。陳東方，我聽我媽說，這幾年，你嫂子往家匯的錢特別多......”
英子翻了個身，半是羨慕半是故意地說，“我媽可眼紅你們家了！說我這樣的三個綁起來，掙的錢也頂不上你嫂子一個人！”
似乎突然想起在楊楠面前提徐美鳳，是大大的不合時宜。英子趕緊加了一句，“你家起樓，全是你嫂子的功勞，你要好好對待你嫂子。”
房間里立刻又冷了場，英子感覺到自己犯了錯誤，大腦高速轉動，終于說出精彩的一句：
“陳東方，我媽說，有好幾家人，到你嫂子娘家提親，要娶你嫂子呢！我媽還說，這樣的好媳婦，應該由小叔子接過來，媳婦孩子都是現成的……”
她還熱心地拉開簾子，看著楊楠道，“楊楠，你說農村人腦洞真是大開，怎么會想出這樣的事，讓小叔子娶了嫂子......”
“睡覺！”陳東方和楊楠幾乎同時吼道。
陳東方聽了英子的話，卻無論如何睡不著了，與此同時在簾子那邊輾轉反側的，還有楊楠。
終于等到后半夜，陳東方這才睡了過去，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莉莉躺在他懷里，但轉眼又變成了徐美鳳，最后又變成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那女人像蛇一樣纏在他身上，陳東方一下子醒來，差點叫出聲來。
簾子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楊楠從那邊爬過來，鉆進陳東方懷里。
“抱著我，別出聲。”
陳東方輕輕抱著楊楠，楊楠把嘴湊到他耳邊道，“我不許你想莉莉，也不許你想徐美鳳。”
陳東方輕輕嗯了一聲。
“我才是紅蛇姐，專門來吃你的......”楊楠伸出雙手，環抱上陳東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