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瞧見金絲雀眼眶泛紅，淚水簌簌滾落，頓時有些慌亂，急忙安慰她道：“小金，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哭了......”
金絲雀抽抽搭搭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臉上滿是委屈之色，“怎么能不哭，”她哽咽著說道，“你們這里凈欺負人......”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仿佛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陳東方聽得一頭霧水，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他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思忖，聽金絲雀這意思，自己這是欺負她了，可自己只不過勸了她幾句而已......還有別人也欺負她？這個別人是誰？
“小金，你告訴我，還有誰欺負你......”
“就是那個黑哥......”金絲雀一邊抽泣著，一邊吐出這幾個字。
陳東方聽聞“黑哥”二字，整個人一怔，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今天晚上吃飯的畫面。彼時，黑哥滿臉堆笑，熱情地幫金絲雀搬行李，那股子熱心勁兒仿佛要把整個人都燃燒起來。金絲雀呢，也滿臉笑意，還貼心地為黑哥輕輕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塵，兩人之間的互動看起來和諧又融洽。可眼下，怎么這就成了欺負她的人呢？
金絲雀背對著陳東方，肩頭微微顫抖，陳東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波瀾，緩緩上前輕輕拍打著金絲雀的后背，“小金，黑哥他是怎么欺負你的，你告訴我，我替你做主。”
金絲雀轉過身來，低著頭，緩緩說出了今天晚上她和黑哥之間發生的事情。
原來黑哥不知從哪里得知了金絲雀的底細，聽說金絲雀原來是做風月場所生意的，便打起了她的主意。所以在下樓幫她搬東西時，黑哥趁樓下無人，竟然趁機抱住了金絲雀，哀求著她，想要在樓前的黑影里成就好事......
金絲雀哭泣著說，“她說柳姐懷孕三個月了，晚上他想和柳姐那個，柳姐不讓。他說他實在是受不了了......他還說第一眼看見我就喜歡上我了，如果我愿意，他不嫌棄我以前是做那個的，回去就立刻把柳姐甩了......”
“我當時就掙脫他，但他的勁頭很大。我不樂意，他又拿出錢來，讓我可憐可憐他，照著一次價格計算，先給他一次......”
“而且，他還從身上掏出個人種套來，這特么的是提前有準備了......”
陳東方聽了，神色凝重起來。如果真如金絲雀所說的那樣，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畢竟柳姐肚子里還懷著孩子，她還頂著話事人的名頭，許多事情都需要她來張羅。這個時候，黑哥要甩了柳姐，還要和剛加入這個小團體的金絲雀好上，這還不把柳姐給氣死啊......
相信以后這幾個人之間，一定是烽火熊熊，戰火四起，陳東方光是當調解人，也忙不過來啊......
陳東方語氣中帶著些嚴厲，追問道，“小金，你和我說實話，你答應了他沒有？”
金絲雀冷哼了一聲，“我怎么可能答應他，太掉價了！太看輕我了！你知道他給我多少錢？掏了半天掏出幾張十元鈔票來，不及大酒店客人們給我的十分之一！還想讓我自降身價，沒門！”
“他這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他以為我是黃毛的黑牡丹白牡丹那價格啊......再說我打聽清楚了，就是黑白牡丹，也不止這個價格！我看出來了，這個黑哥就是個窮鬼，他根本沒有錢，我才不會答應他呢！”
陳東方疑惑地道，“那為什么剛才在屋里，你那么親熱地幫他拍打灰塵......”
“總得給他點希望不是？我現在是一個人，有個大情小事，搬東搬西的，也好有人出苦力啊......”
陳東方無奈地道，“你這樣鉤著他，會讓他對柳姐二心的！”
“那我不管，就他那個樣子，我還想動員柳姐踹了他呢！”金絲雀不屑地道，“他這樣的，根本不配有老婆......”
金絲雀吸了吸鼻子，帶著一絲決絕說道：“黑哥這人三心二意，對柳姐根本不忠誠，也配不上柳姐。柳姐救過我，我不能這樣看著不管......我打算把這事兒挑明......”
陳東方微微搖頭，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緩緩說道：“小金啊，這事兒可使不得。老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吶。雖說黑哥要是真做出這種事，是他不對，可婚姻大事，哪能這么輕易就去拆散呢。”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著金絲雀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金絲雀一聽這話，眉頭瞬間擰成了麻花，不滿地提高了音量：“可他這樣對柳姐不公平，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柳姐被蒙在鼓里，繼續被他欺騙嗎？”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對黑哥的行為極為不忿，也不理解陳東方為何要阻攔她。
陳東方面露難色，撓了撓頭，思索片刻后說道：“咱先別急著下結論，也別貿然行動。也許其中有什么誤會呢，就算黑哥真有問題，也得從長計議，不能就這么簡單粗暴地去拆了他們。”
金絲雀嘟囔道，“我問過這個色哥了，他和柳姐根本沒領結婚證，分了也就分了。倒是柳姐，如果分了，就早早把孩子打掉，省得是個累贅。”
“天氣不好，咱們回去吧。”陳東方邊走邊想，“這不是小事，應該找時間和黑哥談談了。”
陳東方和金絲雀回到房間，黑哥就用陰霾的眼神看著陳東方，想湊到金絲雀跟前說點什么，但金絲雀沒給他機會，直接回了房間。黑哥猶豫了一下，想去拉金絲雀的房門，后面傳來柳姐重重的咳嗽聲，他的身子抖了一下，又把手縮了回來。
柳姐的聲音傳了出來，“要下雨了，你去把窗戶關上。”
陳東方走到客廳，看著外面，已經開始下起雨來。陳東方看了幾遍天氣，心情憂郁，這樣的天氣沒法擺攤了，一整天的收入就變成了零。
果不其然，早上起床的時候，雨開始下大了，好在昨天晚上買的菜沒吃完，今天一整天可以趴在家里。
吃過早飯，大家都躺在床上，有的聽收音機，有的看書，黃毛在各個房間里竄來竄去，黑哥則坐在門口，眼神一直向對面金絲雀那里，對身后的柳姐不聞不問。金絲雀是習慣了睡懶覺的，晚上不睡，早上不起。陳東方看著黑哥那樣子，心里不由得鄙夷起來，他對黑哥道，“黑哥，咱們到樓上去抽煙。”
樓上有一層沒有租出去，都是空房子，在那里的走廊里抽煙最好不過。
兩人到了頂樓，陳東方掏出一盒阿詩瑪，遞給黑哥一根，漫不經心地問道，“柳姐身體好些了吧？”
黑哥接過煙，面無表情地道，“她本來也沒什么事。”
陳東方掏出打火機給黑哥點著煙，勸道，“你還是多關心關心她，畢竟是懷了孕的，身子要嬌貴一些......”
黑哥吸了一口煙，猶豫片刻，語氣冷了下來，“你已經很關心她了，我就沒必要了......”
陳東方正打著火點嘴邊的煙，被黑哥這一句，手一抖，差點燒到嘴唇。
陳東方雖然和柳姐有點小曖昧，但那是柳姐主動追求她，而且自己界限感很強，從未與柳姐有過不應該的接觸。所以他雖然手一抖，但表情依舊鎮定。“黑哥，你說這話什么意思。”
黑哥依舊不緊不慢地說，“我的意思是，你對柳姐就挺好的，柳姐對你也很好，我......似乎是個第三者......”
“第三者”這個詞很刺耳，扎得陳東方隔膜生疼。陳東方深吸一口氣，道，“黑哥，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
黑哥沒有理陳東方，陳東方試圖打感情牌，“黑哥，我經常想起咱們當初剛認識的時候，那是在上沙村，我和水哥賭球認識了你。后來，咱們一起打球，吃飯，在我危難的時候，你還尋到佳美廠來，給我鈔票讓我跑路......”
陳東方回憶著往事，臉上流露出激動的樣子。“黑哥，在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該怎么做好。除了胖子、雷子和黃毛，在這個地方我不認識任何人，只有你大老遠過來，讓我趕快跑路，這份感情我永遠記著。”
外面淅淅瀝瀝的雨，下得更大了。陳東方伸出手，接著雨水，感慨地道，“其實我知道你當時身上也沒有多少錢，在特區這個地方，除了胖子、黃毛和雷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雖然我們認識得晚，但我們在一起對付周家球房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
“黑哥，那時候咱們之間，有什么話就直接說，不像現在這樣吞吞吐吐的，你要是對我有什么意見，你就直接說出來，我不希望我們兄弟之間因為什么誤會而產生了隔閡。”
但黑哥依舊看著外面的雨，默不作聲。
陳東方心想這真是一棍打不出三個屁的脾氣來。陳東方又道，“其實我知道你對我和柳姐的關系有所懷疑。我今天發誓，我和柳姐之間確實沒有什么事情......”
黑哥終于又說話了，“陳東方，你沒必要和我說。許多事情，人在做，天得看......”
陳東方也有些惱怒了。
“是的。人在做，天在看。我陳東方可以保證的，我從來不做勾引朋友妻子的事。我雖然談過兩個女朋友，但從不在談到這個的時候，去勾引另一個。可是黑哥你吃著鍋里的望著盆里的了，這就不好了......”
黑哥身子一震，他緩緩轉過身來，盯著陳東方。他手上的煙頭燃到了指頭，燙著了他，依舊不察覺。
“陳東方，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吃到鍋里的?看著盆里的了？”
陳東方毫不畏懼，對視著黑哥的眼睛，“黑哥，你和小金之間是怎么回事?”黑哥的眼神有些躲閃了，很明顯，他有點心虛了。“我和小金怎么了?我剛認識他沒幾天，只不過幫他翻了兩個箱子而已。”陳東方冷冷地笑道，“黑哥，我認識小金，已經半年多了，我們倆是好朋友。你和他說的那些話，她都原原本本告訴我了......\"黑哥的身子又抖了一下，牙咬得緊緊的。
過了一會兒，黑哥說道，“我和小金之間沒有什么，只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
陳東方勸道，“柳姐現在懷了孕，你還是把心思多放在他身上一些，不然......”
“不然怎么了？”黑哥吼到，“你們一個個的都盯著柳姐。我自從認識她以來，也都是大事小事都要聽她的話，憑什么應該這樣?我現在應該獨立自主了！”
陳東方等他冷靜下來又勸道，“柳姐對你不薄，當初你打球的時候，吃的喝的花的都是柳姐的，到現在不能忘了本。”
哪想到一句“忘了本”，徹底惹怒了一個黑哥，他轉身高聲道，“陳東方，你要是喜歡柳姐，我就把她讓給你好了，省得你天天惦記著她。你要是不好意思表白，我去和她說！她也一定很高興！你們非要說我喜歡小金，那我就去追求小金，我有喜歡她的自由，你們管不著！”說完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