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科班的教室內。
彌漫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克制。
班級里一共只有八名學生。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交談聲被刻意壓得很低。
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良好的家教。
他們有著各自的小圈子。
交流的內容也并非尋常學生的閑聊。
大多是關于父母產業的金融動向。
或是某些不為外人道的政要信息。
每個人都客客氣氣。
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但言語間卻暗藏機鋒。
每一次試探與回應，都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有些人也會不動聲色地去巴結地位比自己更高的學生。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少年。
明顯是這個小班級里地位最高的存在。
兩名女生正圍著他。
希望能與他建立起更良好的關系。
“趙琦同學，聽說令尊最近正在推動新的自由貿易區法案，這可真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p>
“趙琦同學早上好，祝您有美好的一天。令堂旗下的‘天環集團’上個季度的財報真是驚人?！?/p>
“尤其是在新能源領域的布局，眼光實在太獨到了?！?/p>
趙琦推了推鏡框。
嘴角噙著一抹謙遜的笑意。
“兩位同學謬贊了。”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父親作為商務部的司長，本心便是為人民謀福祉，推動經濟發展是他分內之事，談不上什么功績。”
他頓了頓。
又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至于家母，她總說自己只是個運氣好的商人，‘天環’能有今天的成績，不過是趕上了時代的紅利?！?/p>
“她最近總為集團轉型的事煩心，還說要向各位的父輩多請教呢?！?/p>
話里是謙遜。
話外卻是不動聲色的炫耀。
果然。
更多的同學都聚攏到了他的身邊。
形成了一種眾星捧月的態勢。
就在這時。
教室的門“唰”地一聲打開。
一個清朗而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室內微妙的平衡。
“Guten Morgen！”
諾亞臉上掛著毫無陰霾的笑容。
很開朗地用德語向所有人問好。
所有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一瞬間。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那種彬彬有禮的表象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冰冷厭惡。
他們就那樣看著走進教室的諾亞和西爾維婭。
仿佛在看兩件不該出現在這里的骯臟物品。
諾亞卻對這些刀子般的惡意視若無睹。
他看到大家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便覺得這是個融入集體的好機會。
趕緊湊了過去。
“早上好，兩位美麗的同學，你們在聊什么，我可以……”
那兩位正圍著趙琦的女生。
只是厭惡地瞥了他一眼。
便默契地轉身散開了。
仿佛他是什么會傳染的病毒。
諾亞也不氣餒。
又轉向另一個正在看金融報表的男生。
“這位同學，我昨天進行了教材預習！我發現金融學真的很有趣！你愿意……”
“別和我說話。”
那男生連頭都沒抬。
冷冷地丟下一句。
便拿著報表走開了。
最后。
諾亞走到了眾人的中心趙琦的身邊。
“早上好！這位同學！”
趙琦先是毫不掩飾地皺了皺眉。
流露出厭惡的神情。
但很快。
他調整了表情。
面前擠出一絲虛偽的微笑。
“我昨天應該說過，你不配待在這個教室。”
他扶了扶眼鏡，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么這么厚臉皮呢？”
“因為我希望和各位交朋友！我希望能在這個教室進行學習！我想留在這個國家！”
諾亞依舊開朗地回答，仿佛聽不出對方話語里的侮辱。
“真是不要臉?！?/p>
趙琦冷笑一聲。
“我現在就告訴你吧，這兒不是你的家，也不可能讓你事事順心?！?/p>
“你想留在這兒？但是我們不歡迎你，你在我們眼中永遠都不可能是同學?！?/p>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
老師拿著教案和終端走了進來。
環視一圈。
“還在聊什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p>
諾亞和西爾維婭立刻聽話地回到了角落里那個緊挨著垃圾桶的座位上。
“少爺.......您沒事吧?！?/p>
西爾維婭有些擔憂地問道。
“沒事沒事~他會對我說這些話，證明還是認真考慮過我的問題吧~”
“少爺......您簡直善良到有些過分了，哼，好想一巴掌打他臉上?！?/p>
“不可以哦~姐姐?！?/p>
“唔......只有撒嬌的時候會叫姐姐?！?/p>
老師的課程講得非常透徹。
她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開始上課。
從“索洛增長模型”講到“IS-LM模型”的動態調整。
但是每講一段。
諾亞就會高高地舉起手。
“老師！請問什么是‘機會成本’？是不是我選擇吃蘋果，就不能吃梨，這個梨就是我的機會成本？”
“老師！‘邊際效用遞減’是什么意思？是說我吃第一個面包很香，吃第十個就不香了嗎？”
“老師！剛才您說的那個‘GDP’，是不是就是我們國家一年賺了多少錢的意思?。俊?/p>
他提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膚淺。
完全是入門級的概念。
班里的同學開始不滿地竊竊私語。
最后趙琦終于忍不住了。
他直接站了起來。
“老師，我希望這位同學不要再提問，耽誤我們大家上課的時間?！?/p>
“如果他連這些最基本的概念都跟不上，就應該自己退學，而不是拖慢整個班的進度?！?/p>
“真的很抱歉！”
諾亞立刻也站起來。
對著大家鞠了一躬。
“我不會再提問了！”
之后。
他果然沒有再提問。
而是認真地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密密麻麻地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中午放學的時候。
諾亞讓西爾維婭自己先去食堂。
“少爺……您呢？”
“我要去辦公室問一些問題。”
“少爺，晚上我會教您的。”
西爾維婭小聲說。
“不可以的，西爾維婭你自己也要學習，而且晚上我也不希望你熬夜。”
“那我也要和您一起去辦公室，拜托了?！?/p>
“好吧~那問了問題之后我們一起去食堂?！?/p>
在兩人并肩走出教室的時候。
坐在前排的兩名男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后露出了一個詭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