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沒有把賭球贏錢的事告訴楊楠，第二天上班后，他帶著五萬塊錢進了姜總的辦公室，把錢放在姜總桌子上，說這是給楊楠上大學的委培費，及處理關系用的費用。

姜總堅決不要，但陳東方堅持要給，幾個回合之后，姜總便妥協了。

姜總前面一直說不需要陳東方和楊楠再掏錢，他一并都給辦了，但事情說過后遲遲沒有結果，陳東方就想到可能是因為錢的事。這事陳東方也想得開，他與姜總非親非故，人家為什么要憑空白幫他辦事呢！

姜總抽出一張清單遞給陳東方，“楊楠讀的是大專，一共讀三年，每年學費是3500元，三年就是10500元。那個女孩家里為了拿到委培生名額，處理各種關系花了大約5000元，這樣總共是15500元，我收你一萬五，那五百就算給楊楠封的小紅包吧。”

這筆費用，在當時來講，也算是天文數字了，如果靠陳東方打工，需要近三年才能掙出來。

姜總從中數出一萬五千元，掃進抽屜里，其他的退給陳東方。陳東方道了聲謝謝，又抽出500遞給姜總，“姜總，您幫了這么大的心，替楊楠圓了大學夢，這五百塊錢，請您喝茶。”姜總又把錢推了回來，“小陳，你和我客氣什么，等我需要你出力的時候，你別推三阻四就行了。”

“另外，最近事情太多，把楊楠的事摞到腦后了。”姜總起身從身后柜子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里面有入學通知書、請假條等材料，陳東方打開看了看，原主是一個叫趙麗華的女學生，學的是中文專業。陳東方接過來，心中卻嘆了口氣，楊楠以后要頂著趙麗華的名字上學、工作和生活了，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姜總又囑咐陳東方，讓楊楠早日到派出所去改名字，辦了新的身份證，就可以頂替趙麗華去上學了。

陳東方真心謝了姜總，拿著材料就要走，姜總卻把他叫住。

“小陳，有個事情，我要跟你說一下。”

陳東方正開心著，隨口就道，“姜總你說，一定照辦。”

“上次攔咱們車的雙頭蛇，你還記得吧？”

陳東方眨著眼睛，“記得啊。”

“雙頭蛇和他兄弟五步蛇，都被六扇門抓去了，有人托我給你帶個話，請你高抬貴手，放了他們。”

陳東方不解地看著姜總，“姜總，我又不是公安，我怎么能放得了他們？再說，這事跟我一點關系沒有啊……”

聽陳東方堅決不承認與雙頭蛇被抓的事有關，姜總無奈地搖搖頭，抽出一支煙，點上吸了兩口，心想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兩天前，竹葉青找到他，說雙頭蛇和五步蛇被抓，讓姜總幫忙撈人。姜總使出渾身解數，請出一位領導吃飯，哪想到領導飯吃得好，麻將打得也開心，聽說要替雙頭蛇和五步蛇開脫，立刻變了臉。

領導說，五步蛇和雙頭蛇，已經定義為黑勢力團伙，是從上面派下來的案子，必須嚴懲不貸。具體原因，是他們倆惹了一個叫陳東方的人。

此陳東方，難道是自己廠子的陳東方？姜總是知道雙頭蛇與陳東方的恩怨的，但要說陳東方一句話，能把五步蛇送進去，打死姜總也不信。但姜總從八卦嶺派出所的劉所長那里得到了證實，上頭就是為這個陳東方出氣的。

那邊說是因為陳東方被抓，這邊的陳東方死活不認，而且姜總看他的反應，不像是裝的，只得讓他走了。

陳東方抱著材料去找楊楠。楊楠聽說要改名字，先是有些不高興，她很喜歡自己的名字，趙麗華這個名字，土地掉渣渣，她打心底不想改。

陳東方不得已，只能騙她，等上完學，可以再改回來。楊楠答應了，兩人決定下午去八卦嶺派出所改名字。其實陳東方知道，上完學拿到畢業證后，名字就和畢業證綁定了，就更沒有改的可能了。可憐的楊楠，以后在單位和社會上，只能用趙麗華這個土得掉渣的名字了。

吃過午飯，兩人就去了八卦嶺派出所，找到孔警官。楊楠和陳東方跟孔警官都很熟，見面就實話實說，要改名去上大學。

在這個年代，頂名去上中專、高中和大學的這種操作實在太多了。這當中又分幾種情況，一種是權貴子弟，家里利用職權，截留了寒門子弟的入學通知書，改了名字、戶口，冒充人家去上學，這是最可惡的，二三十年后，因為戶口和身份證清理，以及保險繳納的唯一性，這種情況逐漸被暴露出來；另一種是對考上的中專、大學不滿意，學生選擇了復讀。至于錄取通知書，反正扔掉也是可惜，考生家里會把錄取通知書賣掉，對方出一筆錢，就可以頂替自己孩子去讀書。第三種情況就非常多了，一般是高中生考大學無望，選擇回到初中復讀，他們沒有學籍，只能冒充輟學學生的名字，借他們的學籍考中專。

孔警官本就和楊楠關系不錯，他自己也見多不怪，表示可以幫忙，但必須要劉所長同意才行。

劉所長的辦公室在二樓，孔警官熱情地說，走。我帶你們上去，反正都是老熟人。

孔警官、陳向東和楊楠直接上了二樓，孔警官敲了敲劉所長辦公室的門，推開門，只見劉所長坐在椅子上，對面沙發上有兩個面孔陌生的警察，三人正在談論著什么，劉所長面色凝重。

劉所長見孔警官進來，有些不高興地說，“小孔，有事嗎？”

孔警官自由隨便習慣了，根本沒理會那兩個警察，自顧自地說，“劉所長，陳向東和楊楠來找你，有事需要你幫忙。”孔警官說這話的時間，根本沒注意到劉所長用凌厲的眼神盯著他，等到他意識過來，已經晚了。

聽到“陳向東”這三個字，那兩個警察興奮地立刻站了起來，指著門外的陳向東問道，“你就是陳向東？”陳向東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點了點頭。是的。我就是陳向東。

為首的警察對劉所長說，“劉所長，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找陳向東好幾天也找不到，結果今天就送上門來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