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東宮內燈火搖曳,安靜的氛圍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朱雄英一踏進自己的書房,便立刻吩咐侍女小翠將剛買來的偏方醫書和染色材料都拿到書桌旁。
他脫下外袍,挽起衣袖,專注地整理手中的物件,動作一絲不茍。
厚厚的一摞醫書被整齊地碼放在一邊,而另一側,是幾包染料原料和他從宮中實驗后整理出的染布配方。
每一包染料都被分門別類地用棉布小心包裹,上面用朱雄英自己寫的小字標簽標注著名字。
“殿下,您剛從外面回來,還是先歇一歇吧。”小翠站在一旁,心疼地看著朱雄英,低聲勸道,“這些事,明日再處理也不遲。”
朱雄英卻沒有抬頭,只是隨口說道:“有些事不能拖,尤其是關于染布的配方,一定要趁熱打鐵處理好。”
說罷,他將染布配方用上好的蠟紙包好,再將其塞進一個特制的牛皮小袋子中,細心地系緊袋口,隨后拿起一支毛筆,在牛皮袋外寫下三個清晰的大字——“不可拆”。
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毫無拖泥帶水,看的小翠一陣愣神。年僅九歲的太孫,做事竟這般老練,沉穩得不像同齡人。
“臨川,進來。”朱雄英冷靜地喊了一聲。
門外的護衛臨川立刻推門而入。
他是朱雄英身邊的貼身護衛之一,沉默寡言,身手卻極其了得,也是朱雄英最為信任的人之一。
他一進門,便單膝跪地,抱拳低聲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雄英將手中的牛皮袋遞給他,神色嚴肅:“將這個帶到劉成那里。告訴他,這就是染布配方,但在使用之前,我有幾個要求——”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臨川,目光沉靜如水:“第一,這個袋子絕對不能提前打開,必須等我安排好時間,親自過去,才可以開始染布。”
臨川微微點頭:“屬下明白。”
朱雄英繼續說道:“第二,劉成若問配方的具體內容,你不要回答。他若堅持追問,就告訴他,一旦擅自打開袋子,這次合作立刻終止。”
臨川目光微凜,鄭重道:“屬下記下了。”
朱雄英眼神變得更加鋒利,語氣也多了一分冷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劉成染布時,每一個步驟你都要在場親自監督。不許有半點疏忽。”
臨川聞言,略顯詫異地抬頭看了朱雄英一眼。
他沒有問為什么,他知道,太孫殿下不僅有著縝密的心思,還深諳人性的復雜和交易中的風險。
“屬下定會嚴格執行殿下的命令。”臨川低下頭,語氣中滿是認真。
朱雄英看著他,臉上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拍拍臨川的肩膀,語氣緩了些:“這件事關系重大,務必要小心。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臨川點頭:“殿下放心,屬下必定完成任務。”
夜已深,東宮內一片寂靜,偶爾傳來的風聲輕撫窗欞,仿佛催促著所有人入眠。然而,朱雄英的書房內,燭火依然明亮。
他正坐在書案旁,面前的茶已涼,幾封信件整齊地疊放在一旁。他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望著面前站立的臨川,神情專注。
“第一批布料已經生產出來了?”朱雄英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臨川微微頷首,語氣堅定:“是的,殿下。劉成按您的吩咐完成了第一批紫羅蘭布,每一步都嚴格按照您的監督要求,沒有出現任何紕漏。”
朱雄英點了點頭,低聲喃喃:“很好,接下來就是如何將它推出去的問題了……”他的目光微微閃動,顯然正在權衡下一步的計劃。
臨川站在一旁,沉默地等待著吩咐。
朱雄英的手指輕敲桌面,眉頭微微蹙起:“劉成的染坊影響有限,想要迅速打開市場,必須借助權貴的名聲。但這件事得小心安排,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他正沉思間,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侍衛恭敬的稟報聲:“皇上駕到——”
朱雄英臉色一變,急忙起身,朝臨川揮了揮手:“出去,切勿多言。”
臨川低聲應是,迅速退到暗處,隱去了身影。
朱元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雖然已經年過半百,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依然帶著威嚴。他身披寬大的龍袍,雙手背在身后,臉上卻帶著幾分探究的神色。
“雄英,這么晚了還不歇著?”朱元璋緩步走入書房,目光掃過書案上的雜物,聲音低沉。
朱雄英立刻迎上去,恭敬地拱手行禮:“皇爺爺,您怎么這么晚還過來?”
朱元璋擺擺手,示意他免禮,目光卻落在書案旁的信件和整理好的幾包材料上。他微微挑眉,語氣中透著幾分疑惑:“你這書房,怎么擺得像個工坊一樣?剛才我還聽見你和侍衛在聊些什么,莫非又在鼓搗什么新奇玩意兒?”
朱雄英聞言,心中一緊。
他早料到朱元璋的目光銳利,不會輕易被糊弄,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帶著幾分稚嫩的笑容說道:“皇爺爺,孫兒最近讀了不少書,尤其是一些關于百姓疾苦的醫書。所以想著整理一下,希望能對百姓有些幫助。剛才和侍衛聊的,也不過是問問他們一些見聞,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實用的東西。”
朱元璋聽了,眉頭微微松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讀書是好事。年紀輕輕,知道體恤百姓,不錯,不錯。”
朱元璋的目光在書房內轉了一圈,最后落在朱雄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他聲音低沉地問道:“剛才我明明聽到,你和侍衛在商議什么,可別給我打馬虎眼。”
朱雄英心中微微一緊,嘴角牽強地扯出一抹笑容:“皇爺爺,孫兒只是問了一些關于藥材和偏方的事,沒什么特別的。”
朱元璋目光一冷,顯然不相信他的敷衍,轉頭看向站在暗處的臨川,沉聲說道:“你說!剛才你們到底在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