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終于緩緩開口:“既然如此,朕便罰你每月俸祿減至十兩,限你半年之內將學堂規矩學好,若再有這樣的事發生,朕決不輕饒!”
此言一出,朱雄英忍不住一愣。
他每月的俸祿原本有三百兩,如今只剩十兩,雖說日常開銷并不需要這些俸祿,但這減幅也未免太大了些。
呂氏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但面上卻仍是一副替朱雄英求情的模樣:“陛下,太孫殿下畢竟年紀還小,難免有些不懂事,何必罰得如此嚴重?這俸祿減到十兩,怕是會讓殿下的日子太過清苦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你莫要替他說情了!清苦些也好,省得他仗著身份胡來。”
呂氏輕輕嘆了一口氣,露出一副無奈卻體恤的模樣:“陛下英明,但臣妾還是愿意替太孫殿下分擔些許懲罰,若他日后有什么做得不妥之處,還請陛下責罰臣妾。”
朱雄英聽著這話,目光微微一冷。
他看得出,呂氏這番“體恤”不過是為了在朱元璋面前表現自己“賢德”,順便再踩自己一腳。
朱標見狀,終于忍不住開口:“父皇,雄英雖有錯,但也不至于如此嚴厲吧。他平日里已為鹽務操勞不少,再加上學堂事務,若是再過于苛責,怕是反而會讓他分心。”
朱元璋聞言,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擺了擺手:“罰已經定下了,不必多說。雄英,你自己反省,日后多學些規矩,別再惹出這樣的事來。”
朱雄英低頭行禮:“孫兒謹遵皇爺爺教誨。”
呂氏見事情已成定局,笑意更盛了幾分,但仍舊一副賢惠的模樣說道:“陛下英明。太孫殿下聰慧過人,臣妾相信他一定能從此次教訓中吸取經驗,變得更加優秀。”
朱雄英聽到“每月俸祿減至十兩”時,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觀察了一下朱元璋的神情。
他敏銳地捕捉到,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隱隱帶著一絲笑意,似乎是在看自己的反應。
這一剎那,朱雄英心中頓時明白:皇爺爺這是故意借罰他敲打一下,但實際并沒有真想為難他。
這番罰俸的懲處,看似嚴厲,實則不過是點到為止,還順便給了呂氏一個面子。
想到這,朱雄英心中冷笑一聲,暗暗腹誹。
皇爺爺真會演,這一手一棒一棗,不但堵住了呂氏的嘴,還順手考驗了我的反應。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來陪您演上一出。
他垂下頭,嘴角微微一勾,隨即換上一副委屈卻又不敢頂撞的神情,緩緩跪下,語氣低啞而小心:“皇爺爺,孫兒知錯了……但十兩俸祿……實在太少了。孫兒以后的書本錢、筆墨紙硯……恐怕都不夠了,還請皇爺爺開恩!”
朱元璋看著他,心中忍不住笑了笑:這小子倒是聰明,一下子就猜透了朕的心思。
然而,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冷冷道:“不夠?太孫殿下是學堂的榜樣,該懂得節儉為先。俸祿夠不夠用,那是你自己的事。朕說減到十兩,那就是十兩!”
“皇爺爺……”朱雄英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一副欲言又止、極力忍耐的模樣,看起來可憐兮兮,卻又不敢再多求情。
這一幕落在朱元璋眼中,他心中暗暗贊嘆:這小子還真會裝!但面上依舊冷峻,似乎完全不為所動。
呂氏見狀,心中卻得意極了。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微微嘆了口氣,柔聲道:“陛下,太孫殿下雖然年紀尚小,但一直勤學刻苦,實在難得。臣妾以為,若他能改過自新,適當寬限些許俸祿,或許能更加激勵他奮發向上呢。”
這話一出,朱雄英心中暗暗冷笑:果然,呂氏一邊裝賢惠為我求情,一邊又用“改過自新”四個字暗諷我的過失。這套“好心幫忙、順手扎針”的手法,她玩得可真溜。
朱元璋卻似乎沒聽出這弦外之音,只擺了擺手:“不用再說了,罰已經定下了!不過,呂氏既然心疼太孫,日后若他有什么需要,就讓你替他添些筆墨紙硯,也算是你的‘教導之責’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好了,罰也定了,該說的也都說了,朕還有政務要理,你們都下去吧。”
朱標忙行禮應道:“兒臣告退。”
朱雄英見狀,也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孫兒告退。”
呂氏卻不急著走,而是盈盈一笑,語氣溫婉地說道:“陛下,臣妾雖然愚鈍,但愿意替太孫殿下分擔一些教導之責。臣妾一定會盡力看管好殿下,讓他不會再惹出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朱元璋聽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深思,隨即緩緩開口:“呂氏,雄英已經大了,懂得自己怎么走路,管不管也無所謂。朕看,你也不必費這個心思了。”
此話一出,朱標目光微動,卻沒有多言。
朱雄英垂下頭,掩去眼底的一抹冷笑:皇爺爺果然是一語雙關,明面上是在敷衍呂氏,實則是在告訴她別想插手太多。
而呂氏卻沒聽出深意,只以為朱元璋這是對朱雄英失望,甚至可能是要放棄這個孫兒了。
她眼底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欣喜,但面上依舊維持著賢惠的笑容:“陛下英明,臣妾謹遵旨意。”
朱元璋擺了擺手,沒再多說。呂氏再次行禮后,緩步退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心中卻已經樂開了花。
“看來陛下對這個太孫也不過如此嘛,”呂氏心中暗自得意,“每月俸祿才十兩,還說什么不必費心看管,分明是不抱什么指望了!哼,太孫又如何?只要陛下不再寵著,遲早有一日,他的風頭也會徹底消散。”
殿外,朱雄英終于松了口氣。
一路離開奉天殿,朱雄英的步伐輕快了幾分。他回頭看了一眼朱標,低聲說道:“父親,看來這次皇爺爺沒太生氣,還給了孫兒留了幾分余地。”
朱標瞥了他一眼,低聲訓道:“余地是給你留了,但你也該知道,這件事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朱雄英忙點頭,露出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兒臣明白,日后一定更加小心,再不惹事。”
朱標看著他,搖了搖頭:“你啊,就嘴上說得好聽。以后還是多用些心在正事上吧,別總想著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