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

    太后一身素衣，站在寢宮的長廊下，眺望著京都皇城的方向。

    她是晉朝建國以來，第一位來守陵的太后。

    幸幸苦苦培養大的大兒子，卻被人害死，剩下一個十歲的小兒子，現如今連皇位都要太監扶著坐上去。

    太后墨色的眸子里，黯然無光。

    她討厭那些刻板迂腐的老臣，更恨先帝的無情。

    相伴數十載的光陰，最后卻換來后半生的守陵。

    太后每每想到這個，就恨不得沖進西陵，把先帝的白骨翻出來暴曬。

    “娘娘，方才有人來報，說裴闕派人送了一具尸體來，是您送去裴家的美人。”管事太監劉公公出聲道。

    “死了？”太后轉頭，瞪著劉公公問，“怎么死的？”

    “據說是秋月想要行刺裴闕，被反殺了。”劉公公道。m.

    “沒用的廢物，養她那么久，結果什么事都沒做成！”太后厲聲道，“把尸體丟到后山喂野狼去！”

    劉公公道了一句是，還沒有走，“不過經此一事，裴闕那里，恐怕要有怨恨了。”

    “那他又能怎樣？難不成敢到西陵質問哀家么！”太后哼了一聲，“要是裴闕有證據，就會跟著一起來了，這會他沒來，就說明秋月嘴巴還是硬的。你記得別給裴闕留下把柄，不然我馬上要了你的腦袋！”

    云家和裴家，向來不對付。太后幾次拉攏裴家，可不管是裴懷瑾還是裴闕，都不愿接受她的示好。

    真是擋路的王八，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

    太后轉身進了寢宮，她得想個法子，好壓一壓裴闕。

    ~

    安芷熬了秋霜兩日，等她收到秋月被丟去喂野狼后，再去找了秋霜。

    “我說過了，太后不是一個仁慈的人，而且就我查到的，秋月的家人早就因為一場大火沒了，別人說是天災，可到底是不是天災，我覺得你應該心里有底。”安芷看著秋霜蒼白的臉，“如果你愿意說出你知道的，我可以派人幫你。”

    秋霜顫抖著唇角，抬頭看了眼安芷，又快速低頭，薄唇被她咬出了血味。

    安芷看秋霜還是不說話，心想罷了，正打算離開時，突然聽到秋霜開口了。

    “夫人，您可以先派人去金陵的龍牙碼頭看看嗎，那里有個聾啞的搬運工，是我的哥哥。”秋霜語氣僵硬，像是已經看到了結果一樣。

    “行，我這就派人去查。”安芷的目光移到飯桌上，“不論如何，飯還是要吃的，不管什么結果，如果你死了，那就都沒了。”

    說完，安芷就出了屋子，立馬讓人去調查秋霜的哥哥。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秋霜的哥哥早在一年前就掉進河里淹死了，而一年里，秋霜還能收到哥哥寄來的東西，不用想都知道是太后做的。

    于是秋霜說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

    秋霜到太后身邊的時間并不長，所以她不像秋月會翻墻打拳。

    但作為一個能被選中的細作，秋霜會傳消息，她能利用訓練過的貓和雀鳥，給外頭傳暗號，太后要求她們每個月往外傳一次消息。

    像秋霜這樣的細作，太后培養了許多，都養在宮外的一片密林中，具體是哪，秋霜也不知道，但密林深處有大片苦竹。

    除了像秋霜她們這種賞賜下來的，還有通過人牙子，被賣進各家的。

    秋霜的等級比較低，接觸不到太多人，但秋月不太一樣，她是更厲害的，就是可惜，秋月已死。

    秋霜把知道的都說了，安芷許諾讓她安心在裴家待著，不會安排她嫁人。

    至于秋霜說的那片苦竹林，安芷寫信給裴闕說了。

    “冰露，你讓福生找人送信的時候問問，這兩天怎么還沒姑爺的回信。”安芷把寫好的信遞了出去。

    冰露轉頭看了眼屋外連綿不絕的雨，猜道，“近來春雨連綿，聽說南方的雨水更多，所以路上耽擱了也是有可能的。”

    安芷點頭嘆道，“去年一直沒雨下，今年開春后就一直下，老天爺這是鬧脾氣了啊。”

    想到下雨容易山石滾落，安芷又開始擔心起來。

    以前裴闕在的時候沒感覺，但裴闕沒在身邊了，看到裴府里的一景一物，都能聯想到裴闕。

    “夫人放心吧，姑爺本領高強，不會有事的。”冰露寬慰道。

    安芷抿唇嗯了一聲，催道，“行了，你快點去找福生，不然雨要下得更大了。”

    看著窗外“滴答”下個不停的春雨，安芷走到長廊下，伸出一只手，掌心接住一掬雨水，清清涼的。

    “夫人！”翠絲撐著一把鳳仙花傘從院子外跑進來，因為跑得急，鞋面全濕了。

    安芷皺眉道，“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翠絲的額前掛了幾滴雨珠，伸手擦了擦，“奴婢是有急事要說。方才奴婢去廚房的路上，看到大夫人哭哭啼啼地進了老太爺的院子，便偷偷跟過去，結果聽到大夫人的兩個丫鬟說大老爺病重了。”

    裴錚被撤職后，一直禁足在家。這會子來說病重，安芷覺得八成是假的，不過是大嫂過來和老爺子賣可憐。

    “你快去換身干凈衣裳吧。”安芷和翠絲道，“不然等明兒要發熱了，以后再不許毛毛躁躁了。”

    翠絲笑著說了句知道啦，卻沒往心里去。

    安芷讓春蘭去園子里看看，若是老爺子那有什么動靜，好回來稟告。

    而事實上，李氏就是趁裴闕不在家，想來給自家夫君求個情。可老爺子說大房心太大了，讓大房就此收手，所以李氏是無功而回。

    春蘭看著李氏黑臉離開，才回來給主子回話，“奴婢瞧大夫人面色不好，想來老爺子沒同意。”

    安芷笑道，“老爺子是最聰明的人，他不會不懂輕重的。”

    春蘭在裴府漲了不少見識，比以前更有遠慮，“可今兒大夫人沒能勸動老太爺，恐怕大夫人會求回娘家啊。”

    李氏的娘家也是世家，且握了實權的，若李氏回娘家找人幫忙，裴錚恐怕還有機會翻身。

    安芷不愿看裴錚官復原職，思索片刻，“我去寫一封信，待會你親自送給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