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歸海沉默良久。
見他不說話，秦贏直接下令。
“拖下去，用刑！”
田戰大步而上，提起他的身體便走。
“等等！”
萬歸海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他便是想要自殺少受點痛苦也做不到。
“我說了！我說！”
萬歸海大吼，臉龐布滿驚恐。
他實在怕。
官府的酷刑那是能叫鐵人開口的，他終歸是要躲不過迎頭一刀，與其受盡折磨而死，不如痛痛快快。
“就在那口井里！井底有一塊石板壓著，賬本就在石板下。”
萬歸海劇烈的嘶吼著。
眼珠子瞪得極大，嘴里發出一聲聲凄慘絕望的慘嚎，聲嘶力竭令人毛骨悚然。
“果然在那里！”
秦贏眸色冰冷，他就覺得那里奇怪，但苦于第一次下井沒找到，他也不好繼續相逼。
“殿下，我讓人下去找！”
田戰沉喝如雷。
“不！”秦贏冷著臉哼道：“讓這幫假和尚下去，也讓他們嘗嘗冬天井水的滋味。”
“是！”田戰領命。
下一刻。
鐵浮屠便壓著這群被拿下的假和尚，向后院那口井走去。
“你們搜刮這么多民脂民膏，藏哪兒了？”秦贏冷喝質問。
白天他都看到了，香客絡繹不絕。
香油錢那都是一把一把往外拿。
就算都是銅板，那數量多了也是一筆巨款啊。
萬歸海嘆氣，道：“沒來得及運走的錢，都藏在金佛身體里。”
金佛體內！
那可是九丈高的身軀啊，原來是空的，里面得有多少錢啊。
“在我死之前，能不能滿足我一件事？”
萬歸海面如死灰的喃喃道。
“說。”秦贏倒想看看他還有什么遺愿。
萬歸海艱難地抬頭看向老黃，悚然道：
“你究竟是誰？”
“我苦練武功多年，何至于被你一擊而敗，若死都不知道你是誰，我死不瞑目。”
這是他的真心話。
萬歸海是武癡。
為了得到一部武功絕學，他甚至連救命之恩的至善大師都能下手，心性極度自私狠辣。
可他即便學了至善大師身上至剛至陽的羅漢金剛手，竟不是老黃一招之敵。
他心里是極度不甘，不服。
“老夫黃山河。”
老黃漠然說道。
萬歸海搖頭，“沒聽過，這不是你真名吧？有這種本事的人，江湖上怎么會沒有你的名號？”
沉吟片刻。
老黃又道：“逍遙宮。”
萬歸海一怔，默念兩遍后。
面色悚然大變，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眸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之色。
“三十年前被滅派的逍遙宮，不可能！不可能！當年從宮主到護法長老全都死了，不可能還有余孽。”
江湖上混的，幾乎沒有不知道這件事的人。
三十年前那場腥風血雨。
以九大派牽頭，前前后后卷進去上萬人。
動靜太大了。
以至于過去了三十年，依然被當成個故事廣為流傳。
秦贏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他也是第一次聽老黃提起他在江湖的往事，他也只知道自己的娘親曾也是江湖人。
后來入宮嫁了漢帝，生下了他。
逍遙宮。
原來當年老黃的門派叫逍遙宮，那他娘也是出身于此。
“你……你姓黃，難道你是……！”
萬歸海驚恐萬分。
“老夫就是黃擎。”
老黃親口承認。
從冷面彎刀公子漠認出他那天起，他就知道繼續隱藏身份已經毫無意義。
隱姓埋名三十年，藏也藏夠了。
“哈哈哈……”
不料，萬歸海突然狂笑，“不冤了，不冤了……哈哈哈，死在大魔頭黃擎的手里，我不冤。”
這一刻，萬歸海無比釋然。
三十年前圍剿逍遙宮，九大派的掌門都被他打死七個，那些人可都是一等一的人雄啊。
這種人物，那可是江湖上的傳奇。
知道自己不是死在無名之輩手里，萬歸海心里舒服得多了。
“說完了吧，可以去死了。”
秦贏轉動左輪，槍口頂在他腦門上。
“哈哈哈！秦贏，你很快也會來陪我的！”
萬歸海狀若癲狂大笑，“你還不知道吧？江湖必殺榜的事，你榜上有名了！”
“整個江湖都會來殺你，你躲不掉的，你死……”
砰！
話沒說完。
子彈穿顱而過。
萬歸海的天靈蓋炸得四分五裂，腦漿血水迸濺而出。
秦贏收起槍，看了老黃一眼。
顯然是在詢問那“江湖必殺榜”的事。
“本想晚一些告訴殿下，既然被他說了，老夫就全部告訴您吧。”
老黃詳細快速的將江湖必殺榜由來，以及榜上有名者的下場全都說了一遍。
“哈哈哈！”
秦贏聽完，怒極反笑，“九大派，我與他們何冤何仇，竟然開榜殺我。”
這江湖必殺榜還是有些威脅。
畢竟九大派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
但就憑這個，就想要他的命？
那我大漢皇子的身份，豈不是個笑話？
“敢開榜殺我，來年我馬踏江湖，把這些所謂的江湖門派清洗一遍！看你們還敢弄什么破榜！”
秦贏冷哼一聲，殺氣十足。
說完，他又眼神復雜的看了老黃一眼，問道：“老黃，你早就知道了，為什么不馬上告訴我？”
“你是不是想自己去解決這件事？”
老黃臉色一僵，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些人要殺殿下，也許是為了清除當年逍遙宮的殘黨，殿下是小姐的兒子，如今又是皇子，他們大概是怕您日后當上太子，掌握實權會報復。”
“打算先下手為強。”
果不其然，秦贏猜對了。
他太了解老黃了。
雖然冷如木頭，但實則心思細膩。
他不告訴秦贏這件事，大概是想找個時間去將當年這些事解決干凈。
——老黃有這個底氣。
當年神功未大成都能殺個昏天黑地，如今神功已成，江湖上大概沒有對手。
但秦贏怎舍得讓他一個老人家，去為了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廝殺。
秦贏冷笑一聲，“當年的事與我無關，但現在的事與我有關。”
說著，他擺弄著手中的槍械，喃喃道：
“既然江湖人要殺我，我就殺江湖人。”
老黃躬身抱拳，“老夫必盡力輔佐。”
不知道九大派的人知道秦贏的想法，到底會露出什么精彩表情。
倘若不是他們先開榜書名要殺人，秦贏也懶得與這些江湖武夫計較。
他的戰場是朝堂權謀，意在天下大勢。
區區一座小江湖，不入他眼。
這九大派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至善大師。”
秦贏忽然話鋒一轉，“還請您隨我下山，去城中走一趟，以免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說我秦贏屠戮寺廟，血染金佛。”
這是肯定要做的。
否則江南那些蒙在鼓里的老百姓，還以為秦贏殺了他們的金蟬佛子，還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老衲明白。”
至善大師雙手合十，慈眉善目的道：“老衲還希望殿下可以用他們搜刮而來的民財，用于江南賑.災。”
“老衲雖身在洞中，但對外面的事也知曉一二，如今難民無數，這些錢財應該能派上用場。”
聽到這話，秦贏心里給他豎起大拇指。
這才是真正的活佛。
秦贏說道：“要取出錢財得砸壞佛像。”
至善大師淡然一笑，“這有何妨，佛像只是個石頭，出家人心中有佛，看草木亦是佛，毀一石像能救萬人，佛也會開懷大笑。”
高！
覺悟高！
秦贏樂了，這才是真正的大師，這才叫佛性超然，萬歸海那種假和尚再怎么能裝，終究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田戰，去拆佛像。”
秦贏走過來，低聲吩咐，“留下一成用于重建永安寺，剩下的全都拿去救濟災民。”
田戰點頭，但遲疑的問道：“殿下，全部嗎？”
殿下愛財的，當然大部分錢都花在鐵浮屠和制造火器上了，這巨款真要全捐出去？
秦贏正氣凜然，大聲的道：“當然是全部，難道我還能留下一部分不成？”
這話一出。
至善大師搖著頭笑了，“殿下為百姓征戰，將士們出生入死，又替我永安寺除了一大孽障，可謂勞苦功高，應當留下一小部分金銀，犒賞將士們，只需大部分用于救濟即可。”
秦贏聽著差點笑了出來。
他真是越看方丈越順眼。
他簡直太懂我的心思了，下臺階我可就順著下了。
“田戰，趕緊去辦！”秦贏催促道。
他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拿到那“一小部分”了。
“是！”田戰也笑了，趕緊退下。
留下一些人處理尸體。
秦贏等人便去往后院。
約莫半個時辰后。
“殿下，找到了！”
一名鐵浮屠捧著東西，快步走到秦贏面前。
“這是竹簡？”
秦贏伸手拿過來，入手十分冰涼。
這竹簡用刀刻字跡，泡在水里再久也不會壞，難怪藏在井底。
秦贏壓下激動，將束縛繩子解掉，竹簡緩緩攤開，可只一眼，他就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么字？”
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體，形狀各異，跟鬼畫符似的，他一個也看不懂。
“這是梵文。”
至善大師靠近，只看了一眼便說道：“這似乎是賬本，記錄著某種買賣。”
秦贏像是看到了希望之光，連忙說道：
“不錯，就是賬本，大師你會看梵文？”
至善大師點了點頭，“佛教最早便是從那梵語之地傳來，最早的經書也是用梵文撰寫，老衲倒是略知一二。”
秦贏欣喜的道：“有勞大師，將這些梵文全部翻譯成漢文，這對我很重要。”
至善大師微微頷首說道：“老衲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