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贏沒有說話。
白惜若遲疑道:“會不會是逃兵?”
秦贏皺起了眉頭,心里閃過無數念頭。
這種時候,突然來個逃兵。
既顯得合理,又有些巧合。
秦贏白天擊敗了陸泰的大軍,炸得他們雞飛狗跳,爹娘都不認識,如此慘烈的失敗,軍心崩潰,軍隊有潰逃是再正常不過了。
但,也正因如此。
秦贏才要比平常更加謹慎。
因為他覺得合理的事情,對方也會覺得合理,甚至很可能反過來利用。
兩軍廝殺,除了明面上的殺戮之外,背地里的陰謀詭計可不少,不得不防。
“留下一隊人繼續焚燒尸體,記住一定要燒成灰,埋在地下?!?/p>
秦贏吩咐了一聲,又對著韓宣說:”把人帶過來,朕在城中等你。”
韓宣抱拳:“是!”
半個時辰后。
劍門關城主府。
秦贏換了身玄衣,內襯是紅色,外袍黑色,紋著金色的龍紋。
修身又大氣。
這是他自己設計的衣服,保留了漢服的特色,但穿著更加簡單,這既不失美觀威嚴,又能行動自如,不受約束。
以前那些傳統服飾也就只有一個優點,那就好看,但是穿起來太麻煩,動起來更別提了,寬大的袖子,感覺跟掃地似的。
他這衣服,既能在公開場合穿著,又能不束縛身體,簡直完美。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韓宣在前帶路,兩名士兵架著一個血淋淋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們走一路,這人的血就流了一路。
看著好似剛剛經受了千刀萬剮,從血池里撈出來的一樣,看著頗為嚇人。
“這怎么回事,你們打他了?”
秦贏微微皺眉,濃烈的血腥味幾乎蓋過了香爐散發的檀香,白惜若也看著有些不忍。
此人,太慘了。
“回稟陛下,此人被抓到時,就已經全身都是傷口,而且傷口不深,是鞭傷。”
韓宣抱拳說道。
這么重的傷勢,也多虧了傷口不深。
否則流血都流死他。
也不知道是誰這么狠,將他打得皮開肉綻,這分明是故意而為,就是想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打水來洗洗他的臉,朕看不清他。”
秦贏擺了擺手。
很快便有人端上來一盆清水,擦凈了他沾滿泥沙和血污的臉龐。
“此人有些熟悉啊,朕好像見過?!?/p>
秦贏看著那張臉,這五官這面容,他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可惜他已經暈過去了,不然倒是可以親口問。
“找軍醫,把他救活。”
秦贏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他。
“老黃……”
秦贏剛開口,猛然意識到老黃留在了帝都,以前有事,他直接交代老黃,現在他突然不在倒是挺不習慣了。
“你要看草原檔案么?”
白惜若很適時地湊近來。
“你知道?”秦贏有些詫異。
這些事以前都是老黃在做,秦贏白天上朝,基本上沒時間去處理這些東西。
這血淋淋的人是草原人,他們很容易分辨,一看頭發就知道,
草原人基本上都是蓬發,戴護額。
他們的皮膚粗糙,這是因為草原晝夜溫差極大,白天會被曬,到了晚上北風呼嘯,皮膚又干又冷。
長期生活在草原的人,皮膚皆是比關內的人粗糙,即便是年輕人看著也老成。
秦贏一眼就看出此人是草原人,而不是陸泰帳下的大晉士兵。
白惜若淡淡一笑,“黃前輩確實把你當成了親孫子,事事為你著想。”
“他知道我要跟著來,便提前找到我,將草原的不少卷宗給了我,就為能幫上你?!?/p>
白惜若說完,便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對秦贏說:“全都在我的腦海里了,我認識這個人。”
秦贏一驚,遲疑道:“草原十二部這么多人,你都記住了?”
白惜若小嘴微抿,像是終于能在秦贏面前炫耀了似的,笑著說:“別小看人,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十歲就能背誦天下各路名師的劍譜。”
“草原十二部人雖然多,但我都認識?!?/p>
白惜若不喜歡隨身帶著東西,她永遠相信自己的大腦,所以老黃在找她的時候,她便將那些資料全都看了一遍。
“那這人到底是誰?”
秦贏大為驚喜,沒想到白惜若還有這本事,以后帶著她,相當于一個武功高強的移動信息庫。
“這人我要是沒認錯,他應該就是古蘇丹的親兒子,現任雄主,珈剛。”
此話一出。
秦贏頓時從椅子站起身。
“他就是珈剛?”
“朕說呢,怎么看著如此眼熟,朕在卷宗里看過他的畫像,你這么一說,朕全想起來了。”
他先是一驚,而后便是喜。
沒想到,他做夢都想把這兔崽子抓出來,他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妙哉!
“陛下,要不要……”
韓宣面色冰寒,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要說這朝廷里,誰最恨珈剛,那秦贏都得排往后,第一絕對是黃龍象,再是韓宣,李牧……
珈剛上次使計占領了劍門關,那可是害得他們不輕啊,要不是朝中有陛下坐鎮保他們。
韓宣,黃龍象,李牧三人早就被斬了。
上次因為距離太遠,又在打仗,韓宣沒有看清珈剛的面容,沒想到這次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終于抓到他了。
“留著他。”
“要殺也不是現在?!?/p>
秦贏并不急著要他的命。
當初古蘇丹給他留下的印象頗為深刻,他的兒子,想必也不是狗熊吧。
“先救活他,如果沒有價值,朕就讓你們處置他,要殺還是要剮,隨你們便?!?/p>
秦贏威嚴吩咐一句,“給朕記住了,朕要問話,在此之前誰也不許動他。”
韓宣趕緊抱拳躬身,“是!”
珈剛被帶下去。
但這消息還是傳到了黃龍象的耳中。
他暴怒提著刀前來算賬。
“韓宣,你給我讓開!”
“這小畜生與我有血海深仇,今日不把他砍成十八段,我是他娘養的!”
“讓開!你給我讓開!”
黃龍象手里提著刀,怒對韓宣。
韓宣身后,是一間門窗緊閉的房間。
軍醫們正在搶救珈剛。
黃龍象眼睛都紅了,上次差點被珈剛用紅夷大炮炸死,這血淋淋的羞辱,讓他食不能寢,夜不能寐。
要不是珈剛一直躲在草原里,他早就報仇了,沒想到啊,今天居然落他手里。
“黃龍象,你退下!”
韓宣眼神警惕,不敢松懈。
他跟黃龍象是戰友,自然明白這臭小子的脾氣,他真要發瘋,只有他姐姐和陛下能鎮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