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醒了!
這倒是個好消息。
秦贏微微點頭,對軍醫(yī)說:“辛苦了,下去領(lǐng)賞吧。”
軍醫(yī)感激不盡,“多謝陛下。”
他行禮后便退下。
“惜若,你留在這里守著,別讓人進來打攪朕,朕要單獨問話。”
秦贏說完,便進了房間。
白惜若本想答應(yīng)一句,卻猛然愣住,臉色有些紅潤,“你……你叫我什么?”
惜若……
他以前不都叫我白姑娘。
什么時候換稱呼了。
這昵稱……這狗男人,又占我便宜。
房里彌漫著湯藥的味道,這并不好聞。
秦贏看向床上被包裹成木乃伊的珈剛,他只有眼睛嘴巴鼻子露在外面。
“誰?”
珈剛不能動彈,連脖子都轉(zhuǎn)不了,但卻能聽見腳步聲。
“是朕。“
秦贏隨手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下。
“想不到你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朕一直想跟你聊聊,你父親的事。”
秦贏平靜開口,他沒有斥責(zé),更沒有對待亂臣賊子的恨意,神色語氣淡然如水。
仿佛,只是在與一個不相干之人攀談。
珈剛?cè)讨弁矗昧ι晕⑥D(zhuǎn)過頭來,這小動作疼得他渾身發(fā)抖,當看到了秦贏的臉,這一刻他瞳孔劇烈收縮。
驚訝!
他很是驚訝!
他在草原見過秦贏的畫像,也知道他是大漢朝廷歷代最為年輕的帝王。
可當他真正見到本人,還是忍不住震驚。
這份震驚不光是秦贏身上那種長久身居高位,養(yǎng)成的上位者之氣,更詫異于他的談吐舉止。
珈剛身為草原現(xiàn)任雄主,帶著草原十二部造反,按理說,秦贏應(yīng)該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
可是秦贏卻很平靜,就像是湖面。
讓人只能看到一片水鏡,有風(fēng)吹過也只是稍起漣漪,卻不知這湖水究竟有多深。
一個年輕的帝王本就足夠可怕,他的心性竟還如此的深沉,那這世上大概沒幾人配做他的對手。
至少,珈剛在面對叛徒時,絕對做不到將憤怒收斂起來,這種淡然的態(tài)度,源自于心中的自信。
秦贏自信能解決任何事,任何人。
因此,沒什么能讓他有情緒波動。
“聽說,你已經(jīng)把殺害我父親的兇手繩之以法,王家被你滅了?”珈剛輕輕呼出一口氣。
秦贏搖頭笑了笑,道:“不是王家,是整個王氏門閥。”
說到這里,秦贏露出幾分可惜,”你父親是個人物,朕不討厭他,可惜啊,他卻死在小人手里。”
珈剛冷笑一聲,“沒看出可惜,我倒是看出,于你而言我父親的死,倒是讓你很開心。”
他雖然第一次見秦贏,卻很能理解他的心思,王家是門閥,必為秦贏眼中釘肉中刺。
而王家又殺了古蘇丹,致使草原和朝廷決裂造反,秦贏正好借這個機會,以此罪名滅了整個王氏門閥。
古蘇丹的死,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倒是幫了秦贏,給他一個師出有名的機會。
“談不上多開心,不過確實讓朕提前滅了王氏門閥,當然他要是能活著,自然更好。”
秦贏沒有彎彎繞繞,而是直截了當。
門閥始終都要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門閥不除,大漢就不能回血。
光是一個蕭家抄出來的家產(chǎn),就比國庫還多,再之后是王家,也是金山銀山。
這些舊貴族,吸了太多的血。
“敘舊到此為止。”
秦贏盯著他渾身的傷口,道:“誰把你打成這樣的,你離開草原又是想去哪兒?”
珈剛露出外面的那雙眼睛涌上一股厲色,低吼道:“是陸泰那個王八蛋,他在你這里吃了敗仗,將氣撒在我身上。”
珈剛研究過兵法,也鉆研過人心。
他也知道,秦贏不可能不派出斥候去打探消息,草原很大,但他想要知道情報,也并非不可能。
因此珈剛要撒謊,那就得講究技巧。
謊言不會被揭穿的關(guān)鍵,在于真假結(jié)合。
撒謊要說出細節(jié),并且不厭其煩的描述過程,但是在關(guān)鍵之處,便不能說真話。
即便秦贏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他這身傷,就是陸泰打的,可是到底是開戰(zhàn)之前打,還是戰(zhàn)敗之后打,那就難以考究。
“你這重傷之身,若不是朕的人發(fā)現(xiàn)了你,你就死定了。”
秦贏漠然看著他。
”你是故意來找朕的吧,草原這么大,哪兒都能跑,你卻故意從大路出來。”
珈剛點了點頭,道:”我是來找你的。”
秦贏眼眸微瞇,透出寒芒,“苦肉計?”
這一出,還真像老三國的周瑜打黃蓋。
不過秦贏可不是曹孟德。
珈剛苦笑著道:“是……我對陸泰說,用這一身傷來施展苦肉計,若不這么騙陸泰,他也不會放我出來的。”
秦贏再問,“你跟陸泰是怎么商量的?”
珈剛嘆了口氣道:“他戰(zhàn)敗后將氣撒在我身上,本是要活活將我打死,后來我便順勢說用苦肉計騙你,他這才留我一命。”
“我在取得你信任之后,會將你的大軍引到草原最深處,那里空氣稀薄,即便是最老的草原獵人也不敢踏足。”
“等你們走不動了,陸泰便趁機殺出。”
“如此一來,他可反敗為勝。”
珈剛的話說得很是巧妙,真真假假參在一塊,令人難以捉摸。
其實說是用苦肉計,珈剛更覺得他和秦贏之間的交手,乃是攻心計。
秦贏這么年輕就能當皇帝,心思非一般人能及,而他卻要面對這種人還要取得信任。
那就得另辟蹊徑。
“有意思。”
秦贏緩緩起身,盯著珈剛看了數(shù)秒,而后他笑了,也不再說話,很干脆地轉(zhuǎn)身就走。
珈剛躺在床上,他很想問秦贏為什么不繼續(xù),可秦贏并沒有給他機會。
“我這到底算活下來了么?”
珈剛心里默念著,精神緊繃得厲害。
他要先在秦贏的陣型中活下來,然后才能施展計劃,故此,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經(jīng)過無數(shù)次斟酌。
真假參半,賭秦贏會信。
可是秦贏只留下一聲笑便離開。
這回,輪到他緊張了。
秦贏到底在笑什么?
他究竟是識破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還是他選擇相信,所以留下自己的命?
這種捉摸不透,看不見腳下未來道路的感覺,可真像是被人養(yǎng)在水缸里的魚。
魚兒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會被養(yǎng)起來觀賞,還是會被人留著,等個機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