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狐平云走在青石臺階上,憂心忡忡。
陛下這是打算要對他下手了么?
調配五萬狼騎去北寒關,這是要掃蕩關外大晉的余孽?且不說能不能找到。
關外地幅遼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大晉在哪兒呢,怎么找啊?
再者說,要是只想著剿滅,鐵浮屠不是更好嗎,重騎兵一路碾壓過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用得著他的狼騎?
總而言之,這就不是個好差事。
狐平云欲哭無淚啊。
不去吧,那更不行。
回頭一道圣旨問責,不尊皇命,貽誤戰機,就憑這八個字,就夠他死十回了。
狐平云抬頭望天,忍不住唏噓。
門閥的威風真是一去不復返了。
想當年,他哪兒受過這種委屈。
五大世家同氣連枝,占據大漢半壁江山。
漢帝還在的時候,對他們五大世家不說平起平坐,至少表面上也得禮讓三分。
現在的秦贏倒好,直接往死里收拾他們。
五大門閥,滅了蕭,王兩家。
還有舞,柳兩家是他老丈人。
只有他狐家是大風大浪中,一葉孤苦伶仃的扁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被巨浪吞沒了。
“該死的火器……該死的秦贏…”
狐平云緊握著拳頭,暗暗咬牙。
要不是秦贏手里有那些威力巨大的火器,門閥能怕他?漢朝這么多代帝王都滅不掉門閥。
可誰能想到碰上這么個殺神……什么火槍火炮,摧枯拉朽,一言不合全給你推平,按著族譜追殺九族啊。
“狐將軍。”
身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狐平云嚇得差點靈魂出竅,猛然回過身看去,臉色更加難看了。
“李牧,你……你有什么事?”
叫住他的竟然是秦贏親自提拔的三人之一,朱雀營統帥李牧。
那剛才他嘀咕的那些話,莫不是被聽見了,那可就完了……李牧可是秦贏的人啊。
這話捅到北寒關去,他豈不是人頭落地。
失策啊……
有牢騷應當回家再說。
這里可還是皇宮呢。
“在下看狐將軍走得慢,還以為你有事呢,看來是在下多心了。”
李牧微笑著說。
“李……李將軍……多謝關心。”
“我只是稍走得慢罷了,沒事,沒事。”
狐平云尷尬一笑,心臟差點跳出來。
看李牧沒有追問,想來他應該是沒聽見。
他確實沒聽到狐平云說什么。
只是半路上碰到了,怎么說也是同僚,不打個招呼顯得自己沒家教,但誰知他竟然這種臉色。
看上去跟見了鬼一樣。
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怕的東西?
“李將軍看來很得意啊。”
狐平云收拾好心情,望著李牧那滿臉的笑容,說道:“陛下奔赴北寒關,只帶了韓宣和黃龍象,沒帶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你可是武舉比試的榜眼啊,于情于理都該是你和韓宣去,聽說陛下還將鐵浮屠指揮權交給了黃龍象。”
“那臭小子,現在可高人一等了。”
狐平云調侃著說了幾句,但其實也是在趁機發牢騷,酸上一把……他這個鎮國大將軍都成了擺設。
你們三個窮鬼人家出身的,反而步步高升,這要是在以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權貴推薦制被廢了之后,門閥就徹底被朝廷隔閡了,沒想到反而讓這些以前根本看不起的東西,踩到自己頭上。
要是在兩三年前,李牧連跟狐平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無奈……太無奈了……
狐平云心里還在自我陶醉。
李牧聽出了他話中帶刺,淡然一笑:“我與寧侯爺負責皇城的巡邏,自然是走不開的。”
“陛下信任我,將諸位娘娘的安危交給我,這是莫大的榮耀,而今又調我去北寒關,亦是殊榮。”
李牧不咸不淡的兩句應付,卻讓狐平云差點咬斷了牙,臉色也變得鐵青。
負責皇城巡邏,這可不是誰都能做的,尤其現在皇后娘娘還懷了龍種,這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眼下能負責皇城安危的,就是寧祿山和李牧,即便是內閣大臣也不能過問。
狐平云本來還想借機酸他一把,沒想到反而被打臉,心情更加郁悶了。
“狐將軍,快些去軍營整裝吧,我們要早些上路,不要讓陛下等急了。”
李牧背負雙手,長笑一聲離去。
狐平云并未說話,腳步也加快了一些。
……
與此同時。
北寒關,太守府。
“陛下,城外駐扎的十三個營已經回來了,您要清點一下嗎?”
新上任的北寒關太守跪拜著,小心呈上名單,之前那個太守,因為懶政之過,已經被秦贏砍了。
這使得新上任的太守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在皇帝面前辦事,那可是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韓宣,你晚些時候代朕去清點這十三個兵營,他們鎮守邊關多年辛苦了,該給一些賞賜。”
秦贏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說道:“另外,加征民夫充當兵丁,但不要強迫,只要二十歲的年輕人,三丁抽一。”
“給豐厚安家費,連發三個月軍餉。”
按漢朝兵制,一營五百人。
十三兵營就是六千五百人。
這個數量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畢竟漢朝的軍隊本就少,但戰時可以直接征調民夫,充做步卒。
朝廷雖然派來了大軍,但為保險起見,還是再征調一批民夫,備用補缺。
三丁抽一,就是家里三個男丁就抽出一個來當兵,六個男丁就抽出兩個,以此類推……
北寒關有數十萬百姓,弄個出一兩萬的軍隊不在話下,再加上秦贏帶來的人,也能有數量不少的大軍了。
秦贏要掃蕩,不是開玩笑。
他們都已經跑到邊境線活動,甚至差點弄死他的女人,這筆仇不報,枉為人!
“那個賤人開口了么?”
秦贏看向下跪的太守。
太守連忙抬頭,道:“已經用了酷刑,可她……她還是沒開口,求陛下在給一天時間,下官一定讓她開口!”
陛下口中說的那個女人,就是紅花夫人。
作為參與追殺紅梅傲雪的人之一,她自然是沒有好下場,用刑的理由也很簡單。
此人算是大晉內部的人,頗有地位。
從她嘴里,可以撬出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