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平云,有問題呢?”
秦贏眸色微冷,眼神如刀。
狐平云渾身只感到一股冰涼,手腳在冒汗,可他的身體卻好似被浸在了冰水里。
這種感覺很難受。
他要說有問題,必定不妥。
皇上親自下令,讓他率狼騎去做先鋒,他能有什么問題,難道要抗命不遵?
皇帝說不定馬上砍了他。
可這要說沒問題……那感覺處處都是問題啊,明明有更強大的鐵浮屠不用,非要用狼騎。
關外的環境他們不熟悉,聽說大晉還有火器,而他的狼騎全都是冷兵器,這不是讓他們去填坑做炮灰嗎?
“狐平云,朕在問你話!”
秦贏語氣加重幾分。
漢帝還在的時候,處處受你們的掣肘。
明知門閥作亂還要裝作看不見,甚至秦贏搜集了一大堆證據,想著對簿公堂,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現在,這江山換了主人。
那就得讓你們知道,主人應該有的樣子。
“臣……遵旨。”
狐平云低著頭,強忍心中不忿。
秦贏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道:“狐將軍,今晚殺豬宰羊犒賞你們一路風塵,吃好喝好,明日一早好上路。”
“朕可是等不及要看狼騎的表現了,千萬別讓朕失望,這份功勞,朕會記在心里。”
狐平云嘴角微抽。
吃好喝好好上路?
這是什么話!
但他還是抱拳道:“是。”
“退下吧。”
秦贏擺了擺手,二人起身行禮而后退走。
在他們走后。
秦贏對一旁的影子說道:“今晚三更,去狼騎的先鋒營,拿朕令牌找一個叫做蔑兒乞的人,讓他來見朕。”
“事行隱秘,不得告訴別人,更不能讓狐平云知道,如若泄露消息,你知道怎么做。”
影子當即下跪,嚴肅道:“如消息泄漏,有負皇恩,屬下必自裁謝罪!”
……
城頭上。
“狐將軍,恭喜了。”
李牧抱拳笑著說道。
狐平云神色鐵青,冷哼道:“何喜之有。”
李牧繼續笑著說:“當先鋒,這可是妥妥的立大功啊,有什么好處你都可以第一個撈,這次就連鐵浮屠都要跟在你后面了。”
他說的倒是沒錯。
自古以來,打仗做先鋒的都是受到皇帝寵信的部隊,也是最容易立功的部隊。
以前秦贏總是讓鐵浮屠去當先鋒。
當然傷亡會大,但想要立功,不付出點代價怎么行,武將的晉升之路,就是這么充滿荊棘。
但是現在,狐平云高興不起來。
讓他去做先鋒,且不說成功了會不會給他記功勞,萬一失敗了,一定人頭落地。
皇帝在針對他。
“哼。”
狐平云冷哼一聲,道:“李將軍,若是我遇到什么困境,還請你向陛下進言,給我一些火器相助。”
他的狼騎都是騎兵,要是大晉抬出大炮來,那他就成了活靶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戰馬的目標這么大,閉著眼睛都能打中。
還沒等沖到對方面前,一炮就被送上天。
李牧笑容滿面,“這是自然。”
狐平云看了他一眼,心里頓時生出無限悲涼,他望著夕陽,想起當年門閥的風光。
朝野上下,何人不敬?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一切都隨著漢帝的逝去而隨風飄散了,更加想不到門閥扶持的皇子全都被滅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竟然是一個人人口中,昏庸無能的九皇子……真是世事無常啊。
太陽下沉。
夜幕降臨。
北寒關內人聲鼎沸,烹牛宰羊大擺宴席。
出征之前要大吃一頓,因為有可能有去無回,這可能就是黃泉路上唯一的飽飯。
軍中流傳著一句話。
出征酒,歌黃泉。
意思是出征之前能喝上一頓酒,黃泉路上也能放聲高歌,死也不能做餓死鬼。
眾人都很盡興。
這其中,要數狼騎的先鋒營最為熱烈。
狼騎分為四大營。
先鋒營,后衛營,左大營與右大營。
先鋒營是傷亡最高的大營。
每次打仗,折損都有七成。
他們要頂著敵人的銅墻鐵壁,硬生生用血肉之軀砸開一道缺口,讓另外的三大營長驅直入。
“百戶大人,這次又是我們先鋒營去露臉,但是上次說好的賞賜還沒下來。”
“總不能一味地就讓咱們拼命,卻連應有的賞賜都不給吧,這也太不公平了。”
“是啊是啊,太不公平了。”
“后衛營那幫混賬王八蛋,聽說把咱們應得的賞賜都吞了,就因為他們是狐家的親族,打仗不用流血,領賞個個第一!”
“他娘的,淦!”
先鋒營眾人酒勁上頭,平日里不敢說的話今夜全都說了,反正明天就要去拼命,回不回來得來都難說。
還有什么不敢說的,說個痛快,總好過帶著一肚子憋屈去死。
先鋒營的人實在太憋屈了。
打仗他們第一個沖,拼命他們第一個死。
可到了領賞賜的時候,到手少的可憐。
有的人還不夠買棺材。
自古先鋒營死傷最重,獎賞也最重。
到了他們這里,死傷還是重,獎賞幾乎沒有,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因為狐平云對他們的歧視。
在狼騎中,有四種人。
一種是胡人。
當年漢朝曾經頒布殺胡令,殺得胡人差點絕種,而狐平云看中了胡人擅騎射的優點,用門閥的特權將一部分精銳胡人留在狼騎,為他賣命。
第二種是普通的漢人,也就是老百姓。
第三種,則是他狐家的親族。
這些人最是尊貴,編入后衛營,也就是專門負責拱衛中軍大營的親衛隊。
他們幾乎不用上戰場,但是不光糧餉拿得多,逢年過節還能拿到朝廷賞賜。
每次打完仗論功行賞的也是他們。
屬于是打仗不流血,好處全都拿。
第四種,就是他們胡人與漢人的混血。
這是在狼騎中最底層的人。
不被胡人接納,覺得血脈不純,也不被漢人接受,認為玷污祖宗血脈。
先鋒營全都是混血人。
“百戶大人,聽說鐵浮屠的待遇極好,若是能進入鐵浮屠,也算當人上人了吧?”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在做夢,鐵浮屠那是你能進去的?他們的選拔嚴苛到變態。”
“就是,鐵浮屠那是什么人?萬里挑一啊,鐵浮屠是在全國內選拔的,咱們大漢有多少人?少說幾千萬吧,才有幾個鐵浮屠啊。”
眾人都在笑,卻笑中帶淚。
不怪他們會做夢。
實在是先鋒營不是人呆的地方。
來了這里,意味著死。
而且是毫無意義的死。
他們雖然是混血,但也是人啊。
但是無奈又能怎樣呢。
誰生來可以選擇自己的命運呢?
如果能選,窮人根本不會有孩子,大多數人寧愿做富人家中的狗,都不做窮人的兒啊。
但誰有辦法呢?
生錯了胎,只能受著。
……
這場宴席持續到后半夜,敲了三更。
在所有人都回營休息后。
先鋒營的百戶大人起床撒尿,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冒出一個人來,從后背挾持住他。
正當百戶要反抗時,一塊金燦燦雕刻著龍紋的令牌晃到了他面前。
“皇……”
他嚇了一跳,頓時失去了力氣。
“不許聲張,皇上要見你。”
影子聲音低沉,把他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