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彬光似乎對諸伏景光的異樣一無所知。
他越過對方進入臥室,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被褥旁的文件夾,他挑了挑眉,徑直坐到了在旁邊。
諸伏景光跟了進來,解釋道:“這是柯南君帶回來的,說武內社長的資料,讓我轉交給你。”
“你沒看過?”
“沒。”諸伏景光答得斬釘截鐵,“除非必要,我不會亂翻別人的東西。”
青柳彬光這時已經翻開了文件夾,同時順手按亮手機屏幕,聽到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坐下吧。”他說,“柯南發來郵件,說他偷偷把手機帶進了男客那邊的溫泉池,里面沒有外人也沒可疑物品,我們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交流一下。”
在場兩人沒一個指責這種違規行為,諸伏景光也沒有更多猶豫,直接坐到了青柳彬光的旁邊。
青柳彬光打了過去,又按下免提,不到一秒,對方接起。
“你好慢,青柳先生。”
江戶川柯南的第一句話是抱怨,除了他的聲音,背景里還有風吹動的沙沙聲,他和毛利小五郎此時在旅館后方的露天溫泉里泡著。
“抱歉。”
青柳彬光用沒有一點歉意的聲音說道,“毛利先生,你是不是在柯南旁邊?麻煩你多留意一下周圍,注意會不會有人突然進來,外墻那邊也得注意。”
“我知道。”
對面一陣水波涌動的聲音,可能是泡在里面的人動了動,毛利小五郎道:“時間有限,小蘭還獨自一人在女浴那邊待著,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青柳彬光快速掃過文件,沒有多看就遞給了旁邊的諸伏景光。
公安接過了那幾張資料,最上面是一份手寫的筆記,看到上面的幾個關鍵詞,忍不住蹙起眉。
毛利小五郎也在這時開始講述他下午在醫院的走訪結果:“主治醫生沒對我透露什么,倒是那個女傭告訴我了不少關于那位……烏丸望月女士曾經的經歷。”
“四十五年前,烏丸集團董事長、那個年代著名的大富豪烏丸蓮耶的兩位孫女,十九歲的陽子和年僅十六歲的望月,一起出嫁。”
“陽子嫁入武內家,而她的妹妹望月遠嫁去了美國的一個大家族。”
諸伏景光已經飛快過了一遍資料,他在這時問道:“那個家族姓什么?”
認出這個公安的聲音,毛利小五郎卡了一秒,接著用平穩的聲音道:“女仆說她不清楚,從沒有人提起過,只知道烏丸蓮耶的母親好像就是來自那個家族。”
“不過,雖然她沒說具體姓氏,但她告訴我那個家族的一個私密。”
“——流淌著那個家族血脈的男性仿佛受到過了上帝的詛咒,女性成員身體健康,而男性成員大多在幾歲時就會變得虛弱,失去行走能力,至少有一半會在二十出頭時就去世。”
江戶川柯南插話道:“從望月女士的外孫女來看,應該就是遺傳病杜氏肌營養不良造成的。只是當時醫療條件沒那么發達,把遺傳病視為了詛咒。”
“即使有遺傳,正常情況下發病率也不會這么高。”青柳彬光幽幽開口,“所以是過去長期近親結婚導致的吧,這種家族不止身體有毛病,腦子的問題只會更嚴重。要不是有點錢,早絕種了。”
毛利小五郎感到一股微妙的惡意。
不過他想了想,發現這是事實,日本內也有幾個長期近親結婚導致后代出現問題的知名家族,于是他跳過,回到正題:
“望月女士在十七歲時就生下了兒子,又過了三年,生下一個女兒。”
“據女仆所說,她的兩個孩子身體很健康。但由于這個家族本身很歧視她,導致她的兒女,尤其是身體健康、沒受到‘詛咒’、長得更接近亞裔的兒子,經常被其他成員欺辱。”
諸伏景光想到降谷零,有些唏噓:“因為種族歧視?”
“武內社長是這么說的,女仆沒提過。”毛利小五郎說,“由于這份欺辱,再加上發現丈夫外遇——她的丈夫擔心自己孩子早夭血脈斷絕,和很多女人有染,有過不少私生子——在婚后第五年,她離婚了。”
“離婚后,她恢復了本來的姓氏,帶著女兒回到日本。她的家族沒為她提供幫助,不過理由不是武內社長說的違反聯姻初衷,而是……”
毛利小五郎的聲音變得嚴肅。
“——四十年前,在烏丸家族的黃昏之館里,發生了一場血案。”
“那年,烏丸蓮耶突然去世,享年九十九歲。為了紀念他,他的孫子,也就是陽子太太和望月女士的兄長,為他舉辦了一場追思會,受邀的全是各界名人。”
“不過說是追思會,其實是一場拍賣會,那位烏丸先生對祖父的藏品沒有任何興趣,打算把那超過三百件的寶物全部賣掉,拍賣會時間預期超過三天。”
“意外就發生在第二天夜晚,那天下了大雨,拍賣會現場來了兩個來躲雨的客人。烏丸先生本不想接受他們,但在他們請他和在場不少賓客抽了一種奇怪的煙后,他們就接受了。”
手機兩端的人同時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之后便是那場慘案。”毛利小五郎說,“女仆說,等幾天后,陽子太太和望月女士來到那里時,在場的人已經死得七七八八,她們的哥哥也在那時被殺了。藏品全部不見了。”
諸伏景光聽到這里,眉頭完全擰起。
“我從沒聽說過以前發生過這樣的慘案。”
烏丸,他當然知道這個家族,戰前便是頂級大財閥,哪怕這幾十年來變得低調,也是比鈴木財團還有錢的存在。
……而且因為他們的家徽也是烏鴉,他和Zero還一度產生過一些令人毛骨悚然、根本不想細想下去的懷疑。
“青柳先生,你怎么看?”江戶川柯南忽然開口。
諸伏景光這時才注意到身邊的青柳彬光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他朝他看去,只見這個FBI手肘支著腦袋,以一副堪稱懶散的姿態坐在那里。
那雙碧綠的眼眸深不見底,臉上的神色堪稱淡漠。
“這案子我知道一點。”他語氣也很平靜,“那兩個到訪者其實是美國人,他們回來后花了近十年銷贓,當他們的銀行賬戶出現巨額收入、并且和他們當年的報稅申請對不上時,IRS盯上了他們,然后就查出了這件事。”
毛利小五郎:“……”
諸伏景光:“……”
江戶川柯南:“……國稅局?青柳先生,你怎么還和他們打過交道?”
“我沒告訴過你嗎?”青柳彬光反問,“在我臥底結束回去后,IRS追著查了我大半年,因為他們擔心我會對犯罪組織的高額收入偷稅漏稅,甚至為了找現金,那些稽查員把我住處的墻全鑿了。”
“其實我每筆錢都交了,還幫他們把組織的真賬本拿回來,讓他們找到了一大堆真正的逃稅人員。”
他嘆了口氣。
“所以他們向我道歉,表示愿意幫我重建房子,我謝絕了他們的好意,改租到分局附近的高層公寓……總之,就是在那段調查期間,他們為警告我,跟我提過國稅局過去的那些大案,說不管怎么藏他們都能查到。”
諸伏景光:“…………”
……這FBI臥底的作風,果然和日本公安很不一樣。
等等,這么說,赤井跑回去時該不會也被查過吧?他作為組織頂級狙擊手收入不少……不,這不一定,赤井當時是來日本當臥底,美國國稅局未必會管……
諸伏景光努力把“赤井會不會哪天沒被組織干掉,反而因為海外收入偷稅問題先被美國國稅局送走”的古怪想法拋出腦海。
他忍不住問道:“那兩個人后來怎么處理了?”
“涉嫌大額逃稅,兩人都被判了四十年,不得假釋。”青柳彬光說,“如果他們現在活著,應該都還在監獄里……嗯,等會兒我打電話去問問,美國那里正好是工作時間。”
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沒有問出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
他沒有問美國查到日本境內一起大型慘案的兇手、為什么沒通知日本,還只以逃稅罪把人送進去。
他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如果有人在美國犯事逃到日本被查到,會被第一時間上報、美國再第一時間引渡回去。但反過來,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