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媽宋文麗，昨天從文工團回來了。”
外公顧萬鈞的話，讓蘇念慈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jīng)，瞬間又繃緊了。
宋文麗。
這個名義上的親生母親，在她心里，卻比陌生人還要冰冷。
從西山大院初見時的敵意，到飯桌交鋒時的怨恨，這個女人留給她的，從來都不是溫暖。
“她有話想跟我說？”
蘇念慈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怕不是鴻門宴吧。
“外公，我有些累了，這個周末……”
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西山大院那個地方，對她而言，從來不是家，而是一個需要處處提防的戰(zhàn)場。
顧萬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
“但……她畢竟是你和望北的母親。這個家，總不能一直這么僵著。”
“去看看吧，就當(dāng)是為了望北。”
聽到“望北”兩個字，蘇念慈的心軟了下來。
那個極度缺乏安全感、像只小奶貓一樣黏著自已的弟弟，確實是她心頭最大的牽掛。
“好，我回去。”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回到京大的宿舍，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
舍友們都還沒回來，估計是趁著周末出去玩了。
空蕩蕩的宿舍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和墨水混合的氣味，這是八十年代大學(xué)校園里獨有的味道。
蘇念慈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睡衣，正準備爬上床。
宿舍樓下傳達室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喂？是醫(yī)學(xué)系的蘇念慈同學(xué)嗎？有你的電話！”
宿管阿姨的大嗓門，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響亮。
蘇念慈皺了皺眉。
這么晚了，會是誰？
她披上外套，快步走到樓下，接起了那臺老舊的黑色轉(zhuǎn)盤電話。
話筒里，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女人抽泣的聲音。
“念念……是你嗎？我是……我是媽媽啊……”
是宋文麗！
蘇念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寒意。
“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哭聲一頓，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么冷淡的反應(yīng)。
過了幾秒，宋文麗那帶著濃濃鼻音的、充滿了委屈和怨恨的聲音再次響起。
“念念，你怎么能這么對我？我也是你的媽媽啊！”
“你一回來，就把老爺子的心都勾走了！現(xiàn)在連望北……連望北他都不認我這個媽媽了！”
宋文麗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尖利了起來。
“我今天下午去看他，給他買了最新的變形金剛，那是現(xiàn)在全京城都買不到的玩具！”
“可他呢？！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給扔了出去！”
“他還說……他還說他只有姐姐，沒有媽媽！”
“念念！這到底是不是你教他的？！你是不是在老爺子和望北面前說我壞話了？！”
“你安的什么心啊！你是不是就想把我們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
一連串的質(zhì)問，如同機關(guān)槍一樣，噼里啪啦地砸了過來。
蘇念慈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波動。
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這個女人，到現(xiàn)在都還沒搞清楚問題的根源在哪里。
她總以為，所有的問題都出在別人身上。
卻從不反思，自已到底都做錯了些什么。
等到宋文麗終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暫時停了下來。
蘇念慈才拿著話筒，淡淡地開口。
“說完了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宋文麗又是一噎。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苦水和控訴，本以為會換來對方的愧疚或者辯解。
卻沒想到，只等來了這輕飄飄的三個字。
就像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
“宋文麗女士。”蘇念慈換了個稱呼，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
“第一，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說過你的壞話。因為在我看來，你還不值得我浪費口舌。”
“第二，望北為什么不認你，你應(yīng)該問問你自已。”
“你真的愛他嗎？”
“還是說，你只是把他當(dāng)成了一個在你失寵之后，重新博取老爺子關(guān)注和憐愛的……工具？”
“你送他變形金剛，是真的因為他喜歡，還是因為你想用這個昂貴的、別人都沒有的玩具，來彰顯你的母愛，來滿足你那可悲的虛榮心？”
蘇念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shù)刀，精準地剖開了宋文麗內(nèi)心最虛偽、最不堪的那個角落！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哭聲都停止了。
“你……你胡說！”
良久，宋文麗才發(fā)出一聲色厲內(nèi)荏的尖叫！
“我愛我的兒子！我為他付出了多少！你懂什么？！”
“我不懂。”蘇念慈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只知道，孩子的心，是一面最干凈的鏡子。”
“誰對他好，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你用來和其他人爭風(fēng)吃醋的籌碼。”
蘇念慈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宋文麗，我勸你，離望北遠一點。”
“不要再用你那套自以為是的‘母愛’去傷害他。”
“他是我的弟弟。”
“你若真心愛他，就學(xué)會怎么做一個合格的母親。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像個深宮怨婦一樣，到處博取同情。”
“如果你做不到……”
蘇念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不介意，讓他這輩子，都只有一個姐姐。”
“你……你敢！”
“你可以試試。”
蘇念慈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不想再跟這個愚蠢的女人浪費任何一秒鐘的時間。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電話那頭的宋文麗，氣得渾身發(fā)抖！
她握著話筒，那張因為保養(yǎng)得宜而依舊美艷的臉上，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蘇念慈！
你這個小賤人！
你給我等著！
你以為老爺子護著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望北是我的兒子！我生的！
誰也別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既然軟的不行，那我就來硬的！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要你這個姐姐，還是要我這個親媽！
宋文麗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她的心中，迅速成型。
而這一切，遠在京大宿舍的蘇念慈，并不知道。
她掛斷電話，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她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心中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弟弟，涌起了深深的擔(dān)憂。
攤上這么一個媽，也不知道那孩子，今晚能不能睡個好覺。
只希望，這個周末，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