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也愣了一下。
抬頭看著眼前這位面容俊美,衣料華貴得不沾一絲塵埃的年輕公子,又瞥了眼他身后氣勢迫人的護衛,瞬間回過神,臉上堆滿了笑容應道:“哎!是是是!公子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包起來?!?/p>
說完手忙腳亂地去拿油紙。
“等等!”姜瑟瑟反應過來趕緊出聲,聲音里帶著一絲尷尬,“太多了,大表哥,我吃不完的,就……就只要兩個好了,我還想留著肚子嘗嘗別的呢?!?/p>
謝玦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未變,只對那攤主道:“那就要兩個?!?/p>
“哎!好嘞好嘞!”攤主臉上笑容不減,麻利地揀了兩個最大最飽滿的蟹油包,用干凈的油紙仔細包好。
旁邊的護衛上前付了銀子,接過了那兩個蟹油包。
買了包子,姜瑟瑟卻覺得氣氛更尷尬了。
謝玦話也太少了!
感覺就像個沉默的ATM。
謝玦走在她身側,不說話。
那兩個護衛不遠不近地跟著,也不說話。
紅豆和綠萼跟在后面,更是不敢說話。
姜瑟瑟:……
姜瑟瑟在心里默默嘆氣。
這人話怎么這么少啊?
不行,她得找點話題。
姜瑟瑟想了想,主動開口問道:“大表哥,京城這里有什么出名的小吃嗎?”
謝玦腳步微微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意外。
姜瑟瑟眨巴著眼睛等他回答。
謝玦想了想,道:“冰雪冷元子、蟹黃湯包、棗泥盒子、糖蒸酥酪、艾窩窩、乳糖真雪、桂花糖粥、蓑衣餅、五香豆干……”
謝玦一口氣報出十幾個名字,語調平平,像是在念一份清單。
姜瑟瑟:……
不是,他可是頂級貴公子??!內閣大臣!天子寵臣!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那種!
怎么會對民間小吃這么熟悉?!
這畫風和他那一身矜貴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完全不搭?。?/p>
她想象中像謝玦這樣的人,不是應該只認得御膳房和頂級酒樓嗎?就像之前去過的金蕊堂,那才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謝玦看著她:“很意外?”
姜瑟瑟拼命點頭。
謝玦道:“為官者,當知民情。不知市井百態,不解民生所需,如何設身處地為百姓做事?這些吃食,既是煙火,也是民聲。”
姜瑟瑟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被燈火勾勒得美輪美奐的臉,此刻籠在一層淺淡的光暈里,眉眼沉靜,神色認真。
她忽然想起書里寫的那些話——
謝玦,二十一歲入內閣,權傾朝野,天子寵臣。
可書里沒寫的是,他會站在夜市攤子前,一樣一樣數出那些平民小吃的名字。
姜瑟瑟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代,有太多人高高在上,視百姓如螻蟻。
可他不一樣。
他站在最高處,卻記得低下頭去看。
怪不得他在民間會有那么好的名聲。
權臣,光有皇帝的寵愛還不夠。一朝天子一朝臣,帝王恩寵如浮云,變幻莫測。但有了百姓的支持,那就不一樣了。
姜瑟瑟又逛了一會兒,兩個護衛手里多了幾樣用油紙包著的小吃。
有冰雪冷元子、棗泥盒子、還有一包糖炒栗子,熱氣騰騰的,隔著油紙都能聞到香味。
姜瑟瑟正盤算著要不要再買份艾窩窩,忽然見不遠處駛來一輛馬車。
那馬車簾垂得嚴嚴實實,車夫也穿著尋常衣裳,可那駕車的姿勢,一看就是練家子。
馬車穩穩停在她面前。
姜瑟瑟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謝玦側過頭,對她道:“上車?!?/p>
“???”姜瑟瑟聞言愣住,帷帽下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姜瑟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馬車,還是抬腳上了車。
紅豆和綠萼本想跟上去,卻被護衛伸手攔了一下。
綠萼瞪大眼睛,剛要說話,就被紅豆扯了一下。
隨即就見謝玦跟著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遮住了里頭的一切。
馬車里,姜瑟瑟坐在一側,看著謝玦在她對面坐下,整個人還有點懵。
這是……什么情況?
這孤男寡女共處一車,還是在鬧市街頭……這合理嗎?
姜瑟瑟欲言又止地看著謝玦。
卻見車窗的簾子突然被掀開一角,護衛把吃食一一遞了進來。
謝玦神色自然地伸手接過,將那些吃食放在車廂內的小幾上,隨即簾子又被放下了。
車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彌漫開來的食物香氣。
就在姜瑟瑟胡思亂想時,謝玦才笑了笑,緩緩開口道:“這些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p>
謝玦坐在她對面的軟墊上,姿態依舊優雅端方。
姜瑟瑟眨了眨眼,頓時反應過來。
她不能在街上吃東西。
方才逛了一路,只能聞著香味咽口水,一樣都沒能嘗到。
謝玦這才讓人駛了馬車過來……
讓她可以在車里吃。
姜瑟瑟低頭看了看那堆小吃,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張云淡風輕的臉。
這個人,簡直心細得可怕!
“吃吧。”謝玦道,聲音淡淡的,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溫和。
姜瑟瑟自已摘了帷帽,在相對私密的空間里,帶著一種新奇又略帶放肆的輕松感。
蟹油包果然鮮美,蟹肉的鮮甜和油脂的豐腴完美融合。
姜瑟瑟又打開一個油紙包,里頭是冰雪冷元子,白白糯糯的,撒著細細的糖霜。
姜瑟瑟捏起一個,咬了一口。
軟糯清甜,涼絲絲的,好吃哇!
姜瑟瑟又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頭看向謝玦,小聲問:“大表哥……要不要嘗嘗?”
謝玦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捧著那個咬了一口的冰雪冷元子,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討好,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真誠。
謝玦雖然不餓,但迎著姜瑟瑟的目光,手就不自覺伸過去也拿了一個。
……
不遠處,另一輛馬車靜靜地??吭诮纸顷幱袄?。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臉。
楚邵元眼睜睜地看著姜瑟瑟和謝玦一前一后上了車,車簾垂落,將一切都遮得嚴嚴實實。
楚邵元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車簾,臉色一點點難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