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醫院,我直奔兒子房間。
他住宿在兒童科,房間是天藍色的墻壁,連床單和被罩都不是死氣沉沉的白。
我進去后,陸逸帆和一名女護士正陪著樂樂玩手心手背的游戲,誰輸了,就要往臉上貼貼畫。
陸逸帆的白大褂和臉蛋,全被兒子貼上了奧特曼的圖案,看來輸了很多次。
見我們出現,他也不尷尬,只是將臉上的圖案都撕下來了,白大褂上的還留著。
看得出來,他很討孩子喜歡。
“阿姨,你來了?你昨天怎么突然就走掉了?我換完血出來,你人都不見了!”
兒子奶言奶語地沖著我,還站在病床上,身上并沒有像我腦補的那樣,插很多管子。
可我還是止不住心疼,上前摟住他,“有沒有害怕?疼不疼?”
“疼是不疼的,但我有點害怕。我以為醫生要把我的血抽光,沒想到后面又重新給輸進去了,我也就不怕了。”
他形容得繪聲繪色,連眉毛都在飛舞。
環顧四周,并沒看見關子辰的蹤影,老巫婆也沒來,我便問兒子這兩人的下落。
兒子告訴我,關子辰去買早餐了,奶奶有基礎病,不能來醫院,不然一來醫院就生病。
我可去踏馬的!
什么病一來醫院就發作?
我跟老巫婆生活了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
她搶雞蛋的時候身體力壯,怎么一來醫院就得生病?
老巫婆就是不肯來醫院,她迷信,覺得來醫院晦氣,會折壽!
充分證明,她根本就沒那么愛樂樂!
“我去輸血室等醫生。”孟辭晏忽然在我身后開口。
輸血室冷,我本想讓孟辭晏在病房多待一會兒,但我知道他并不喜歡樂樂,因此沒強求,甚至都沒有提出來。
可他剛退到門口,樂樂忽然出聲叫住了他:“孟叔叔!”
孟辭晏止住腳步,回頭。
樂樂又從床上站起來,“聽說你為我捐了好多好多血,謝謝你。”
孟辭晏眸波微動,冰冷的臉,好像漸漸有了溫度。
樂樂又喋喋不休:“我還聽說,我和爸爸的血型沒配上,但是跟你的卻配上了。我該不會是你遺留在外的私生子吧?”
小孩子總是口出狂言而不自知,連我都驚魂未定,“你可別亂說,你孟叔叔未婚!”
小家伙鬧著腦袋嘿嘿傻笑,“嘿嘿,我開玩笑的嘛!”
孟辭晏唇角淺勾:“這些都是你爸爸告訴你的?”
“不是的。”小家伙把頭搖成撥浪鼓,“是陸醫生告訴我的,他說孟叔叔很偉大,昨天捐了血,今天還要捐。”
孟辭晏看向陸逸帆,估計都是一個圈子的,他的眼神沒多少敵意,但也沒有多少感情,估計不熟。
“我就說你爸也不可能說出這種話。”孟辭晏說。
“孟叔叔,我請你吃糖果,喏!”兒子趕忙從病號服的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果來,胳膊筆直地伸手給孟辭晏。
小家伙站在床上,孟辭晏站在門口,兩人之間至少有一米半的距離。
這個孟辭晏,趕緊接著啊!
我兒子舉得,手都要累了!
可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杵在原地沒動,!
兒子見狀,從床上跳下來,屁顛顛地跑到門口,將糖果放進孟辭晏的西服口袋里。
“你幫了我,那我就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你。”
孟辭晏似是被觸動,蹲下身來,饒有興致地問:“最重要的東西,難道不是媽媽嗎?”
“媽媽是人,爸爸也是人,他倆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但我不能把媽媽給你,因為媽媽是爸爸的!”
傻孩子。
媽媽早就不是你爸爸的了。
他已經出局了!
孟辭晏一時沒說話,兒子又壯著膽子,雙手捧起孟辭晏的臉蛋。
“讓我親你一口!”
孟辭晏的表情告訴我,他明顯沒料到這一幕,“為......為什么?”
“所有喜歡我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會向我索吻的。你不想讓我親你嗎?我一般不親別人的。”
我也不知道兒子為何會突然這么主動。
除了抽血這一件事,他跟孟辭晏完全沒有任何交集。
孟辭晏還在猶豫,閃爍的眼神明顯有些抵觸。
但我兒子可不管這么多,捧起孟辭晏的臉,吧吧在他臉上親了兩口。
左邊一口,右邊一口,聲音巨響巨亮!
陸逸帆笑了笑,問孟辭晏:“是不是生這樣一個孩子,也挺不錯?”
我看向孟辭晏,不知道為何,對于他的答復很緊張,又期待著他的開口。
可他也只是禮貌地笑笑,算作回應,沒有任何明確的答復,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轉身去抽血室了。
很快,關子辰買完早餐回來。
看見我在,立馬將早餐遞給我,“我就知道你會來,買了你最愛的小籠包!”
我蹙眉看著他,“誰跟你說我喜歡吃小籠包了?”
他盯著我,欲言又止,很是莫名其妙,“你以前每次都買小籠包的啊!”
放屁!
小籠包是關子辰喜歡的,我喜歡的是榴蓮酥!
可關子辰討厭榴蓮的味道,有好幾次我準備榴蓮酥當早餐,關子辰都罵了我。
從此以后,早飯只有關子辰喜歡的小籠包,我也漸漸地戒掉了榴蓮酥。
這所有的回憶,關子辰明明都經歷過,可他不記得,還張冠李戴地說出我的愛好,借此炫耀他有多愛我。
真的愛嗎?
他的愛我感受不到,我只覺得諷刺。
“小籠包你自己吃吧,我吃過才來的。”我無情拒絕。
隨后我看向陸逸帆,突然想到今早孟夫人問我的問題。
是不是陸逸帆向孟夫人打聽我的意見了?
明明也不陌生了,怎么不自己來問我?
“陸醫生,你一會兒有事情嗎?”我問。
“稍等。”陸逸帆拿出手機,點開一個APP,屏幕頓時出現一張表格。
應該是他的排班表。
“兩小時內沒事,之后開會,下午看診。”
“夠了。”我笑了笑,“那我們去花園陽臺,我有事情跟你聊。”
“好。”
我倆愉快地達成共識,肩并肩與關子辰擦肩而過。
關子辰舉起那袋早餐,想叫住我,但我已經消失在門口。
“爸爸,你別看了,人家不愿吃早餐!給我吃!我全吃光,你是不是就開心了?”
一旁的女護士趕緊道:“你也不能吃!你一會兒還要做檢查,得空腹!”